她已經大半個月沒見著江卓了,聞言,便情不自禁站了起來,待意識到這個反應不太妥,她臉上一熱,又想坐回去。
沈慕蕊微微一笑,“蕭小姐,你的祝賀我已經收到了,回去看江侯爺吧。”
“那……”
蕭芙站穩了,不太好意思地道:“那我就告辭了?”
沈慕蕊怕她不自在,就坐著沒動,讓小雲送她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日頭過了中天,漸漸往西斜,平日每到這時,她都會犯困,今日卻因緊張,困意全無。
但她無事可做,隻得爬上床去躺著。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際,小雲跑進來,壓低著聲音興奮道:“小姐,小姐,三公子回來了!”
沈慕蕊馬上就醒了過來。
她下床,跑出去,正好看見三哥從廖聖瓔的房裡出來,麵上帶著兩分尷尬。
“三哥!”
沈慕遙收拾了一下神色,走過來,問蕊蕊最近如何。
“我很好,三哥,你呢?你在那兒還習慣嗎?有沒有被人刁難?”沈慕蕊真切地擔心。
沈慕遙笑著搖頭,“我也很好,那是秦王的地盤,沒人會刁難我的。”
兄妹倆剛敘上兩句,隻見那頭,廖聖瓔倚在了房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沈慕遙忙道:“蕊蕊,明日會很累,你快去歇著吧。”
沈慕蕊笑著點頭,道好。
剛被攆出來,沈慕遙又挨過去了。
廖聖瓔倚著門框不動,嫌棄道:“臭死了彆過來,去沐浴。”
沈慕遙離著一步遠才站定,他看著她,“咱們明日就成親了。”
廖聖瓔掀眼皮看他。
“我還沒到老糊塗的年紀,不用你來提醒。”
沈慕遙知道她嘴硬,他看得出來她緊張。
“瓔瓔,這些時日,我很想你。”
聞言,廖聖瓔忙往後退了退。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乾嘛啊?好端端的彆來惡心我!趕緊泡澡去!”
說完,她砰一聲關上了門。
很快,天色就黑了下來。開春之後,天氣漸漸暖了,夜晚不算冷,晚飯之後,沈慕蕊隻係了件薄披風,讓小雲搬了個躺椅,就坐到簷下‘納涼’了。
廖聖瓔也讓人搬了躺椅過來。
“蕊蕊,你也睡不著?”
“嗯。”
姑嫂兩人有了默契一般,相視一笑,就這樣陪著彼此,傻傻地坐到了快天亮。
沈慕遙子時之後出了一趟門,半個時辰就回來了,見兩人不睡,他沒敢過去勸。
一直挨到了天亮時分,陸遺風請的喜娘等人來了。
因山莊就在城外不遠,不必大清早就開始梳妝,喜娘笑著讓兩人先去睡會兒。
這種時候,哪裡還睡得著,姑嫂兩人躲到了沈慕蕊的屋子裡,爬到了床上,並排乾坐著。
“蕊蕊,怎麼辦,我有點餓了。”
沈慕蕊道:“剛剛小雲端了糕點來,你分明說了不餓。”
“可我這會兒餓了啊。”
沈慕蕊下結論道:“你是太緊張了。”
廖聖瓔瞅瞅她,驚奇道:“你不緊張了?”
“緊張。”
沈慕蕊咽了咽口水,“瓔瓔,一會兒是不是還要沐浴?”
“當然,因為晚上要洞房!”
“……”
兩人在房裡躲到了午時過,喜娘終於來催人,催出去的第一個步驟便是沐浴。
此時沈慕遙已經去了山莊裡,宅院裡全是女人忙進忙出。
一直忙到了申時末(約下午5點),終於停當。
隱約有鑼鼓嗩呐聲響起,那動靜漸漸清晰,來到了院子外,離得近了,震耳欲聾。
沈慕蕊坐在自己屋子裡,抓緊了大寬袖。
她已經穿上了奪目的嫁衣,描上了精致的妝容,梳上了漂亮的發髻,蓋上了豔麗的紅喜帕。
因沈慕遙今日也成親,沒法按著習俗背蕊蕊出門,他與陸遺風商議之後,決定各接各的新娘出門。
那敲鑼打鼓的聲音好像進了院子裡來,震天響。
沈慕蕊心底慌慌。
小雲奔進來,聽聲音比她還緊張:“小、小姐!陸公子他來了!”
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陸遺風是來搶親。
沈慕蕊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聽門口的喜娘捏著嗓子喊道:“哎呀,新郎官來啦!”
“小、小姐!”
小雲抖著嗓子喊她,似乎不知所措。
沈慕蕊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小雲果然抓了過來,五指涼涼的。
將她往身邊一拽,沈慕蕊道:“怕什麼?一會兒站後麵就是。”
話音剛落,她的手腕就被人捏住了,小雲忙將手掌縮了回去。
陸遺風一身紅衣。
眉梢那粒小小的美人痣似也染了喜氣,襯得他眉目帶了幾分妖嬈。
他將人拉起身,輕笑道:“是想讓我背著出去,還是抱著出去?”
還不等沈慕蕊答話,他兀自道:“隔壁是用背的,那樣看著有點不雅,咱們不和他們一樣,就抱吧。”
說著,一抄手就將她抱了起來。
毫不費勁。
沈慕蕊下意識抱緊了他脖子,她小聲喊道:“陸遺風?”
她很少叫他名字,絕不超過三回。
陸遺風勾唇,低聲道:“是我。”
他的聲音讓她鎮定不少,沈慕蕊的心跳緩和下來,她摟緊了些,問他:“三哥他們已經出門了?”
“是,廖聖瓔屋子近,讓他搶先了一步。”
頓了頓,陸遺風笑道:“不過,他們是長,讓他們先走一步也無妨。”
不知道是不是給了兩倍的銀錢,敲鑼打鼓吹嗩呐的,都格外賣力,出門的時候,還點了一連串鞭炮,要多熱鬨有多熱鬨。
陸遺風把陣仗搞得很大,許多老百姓圍觀。
他在城外也擺了流水席,又讓屬下散步消息,很快,就有看熱鬨的人山人海一路跟著出了城。
一直到了山莊外,看熱鬨的就進不去了,隻有賓客能入。
陸遺風是混江湖的,他請了許多名流商賈。
一進門,賓客們就被山莊裡的景色給迷住了,紛紛讚歎,都說陸門主果然大手筆,夠闊綽!
沈慕蕊蒙著紅蓋頭,是看不見的外麵模樣的,她心想,頂多就是那些柳樹發了嫩芽、長了新葉,值得如此吹捧?
周圍全是鼎沸的人聲,這讓沈慕蕊知道今日的婚事很隆重。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她和陸遺風會收到數不儘的祝福,她不用給人做妾,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堂堂正正的妻。
有他們罩著她,她不用再怕‘罪臣遺孤’這個身份。
老天爺真的善待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陸遺風雖然想過可以少彎一次腰,但並未如此做,他讓人弄了兩個牌位,一個是他母親的,一個是沈慕蕊母親的,如此也算有先人見證了。
“夫妻對拜——”
彎腰時,他看見有水滴滴落在地,才曉得沈慕蕊哭了。
“送入洞房——”
陸遺風站直了,沿著紅綢,抓住了她的手,輕輕握在了掌心裡,又安撫地捏了捏。
有人開始起哄,有人大力鼓掌,還有人大聲吹著口哨,嘩地一下,神聖寂靜的場麵又熱鬨起來。
陸遺風正要將他的姑娘帶回去新房歇一歇,隻是,剛走了兩步,目光與腳步便齊齊頓住了。
在起哄的人群後,他看見一個許久不見,但很熟悉的麵容。
還是一身淺紫披風。 那廝懷裡抱了個東西,似乎是,繈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