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姣是順產, 生的又快,在縣醫院住了三天就被醫生批準可以出院了。
不像之前躺她隔壁的產婦,聽說生了一天一夜, 最後還是剖腹產了才把孩子生出來。
孩子在肚子裡憋久了,生出來的時候助產士摁壓了孩子胸脯半天,才像小貓叫似的哼唧了幾聲,產婦更是要在醫院住滿一周才能回去。
聽的宋翠花一陣慶幸, 直歎沈姣姣是個有福的, 崽崽生的順順利利, 健健康康。
沈姣姣回了宋家小院, 躺在床上, 覺得渾身發熱,全身上下幾乎都被汗水浸濕了, 她擦了擦額角,“怎麼這麼熱啊, 我想洗澡。”
已經是秋天了,天氣非但不熱, 反而開始變得涼爽起來, 按理來說是不熱的。
宋翠花道, “不能洗, 你這是產褥熱,短則幾天, 長則半個月就好了。”
沈姣姣拉著她的胳膊撒嬌道,“堂伯母,我就洗一次,就一次。”
宋翠花把她的手輕輕扒開,“半次都不行, 乖,做完月子咱再洗澡,再忍忍啊。”
見她熱的實在不行了,宋翠花就陪她說話轉移注意力,“你這胎懷的時間好,要是夏天生孩子,坐月子更熱呢。”
沈姣姣點點頭,那小模樣可憐巴巴的,看得宋翠花心頭就是一軟,差點就鬆口讓她洗澡了。
好在宋毅及時出現,他端了一碗豬蹄花生湯過來,湯上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剛出鍋的。
“來,喝湯。”
宋翠花給她拿了一個枕頭墊在腰後,沈姣姣靠著枕頭坐起來,接過湯,用湯勺小口小口地舀著喝。
豬蹄花生湯是下奶的,沈姣姣喝了湯就覺得胸脯漲漲的,抱來崽崽,給他喂了奶才緩解不少。
這幾天每天都有湯湯水水,不是豬蹄花生湯就是紅棗枸杞花生紅小豆外加紅糖煮的五紅湯,喝的沈姣姣覺得自己走兩步都能聽到肚子裡的水聲。
宋毅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湯漬,“喝膩了吧,明天我給你做紅糖雞蛋,聽堂伯母說,那個排惡露,喝了你就能快點出月子了。”
沈姣姣眼睛一亮,“那我要頓頓都吃紅糖雞蛋,早點出月子,我想洗澡。”
這話惹得宋毅和宋翠花忍俊不禁,宋翠花調侃道,“好,那就讓宋毅頓頓都給你做紅糖雞蛋。”
三人又圍在搖籃前看崽崽,搖籃是宋大山早早就托公社裡會木工活的人打好的。
搖籃高度剛好和床持平,上麵放著一張竹編的涼席,鋪了一層棉布在竹席上,崽崽乖巧的躺在搖籃裡,身上蓋著一張小被子,看著可愛極了。
“怎麼沒給崽崽用枕頭,是忘了買了嗎?”宋毅看了一會,發覺崽崽的腦後沒有枕頭,就這樣平躺著。
宋翠花白了他一眼,“我有這麼粗心嘛,你懂啥,剛出生的寶寶脖子短,頭比較大,頭跟背幾乎是平的,要是給他用了枕頭,脖子不好發育。”
“原來是這樣。”宋毅一邊聽一邊認真的記下來,他這個新手上任的爸爸要學的地方還有很多。
沈姣姣輕輕點著崽崽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新生兒真是一天變一個樣,也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怎地,總感覺崽崽身上的紅色褪去了幾分,再也不像剛生出來的那個紅黑紅黑的醜猴子了,想必之後也會越長越好看。
***
知青點,幾個知青正商量著要不要去看望沈姣姣。
方書婷道,“姣姣是我們知青點出來的,她生了孩子,我們應該去探望探望她。”
張巧麗也是這麼想的,“對,彆空著手去,我舅舅從城裡給我寄了麻花過來,到時候我帶點給她。”
方書婷搖搖頭,“不能光你一個人出東西,我們湊份子吧,這段時間上工也掙了不少工分了,到時候去供銷社換東西,帶著禮物上門,不失禮數。”
趙誌剛傷了腳,雖然腿是保了下來,但是落了瘸,這幾天一直陰鬱鬱的,說話也跟吃了大蒜一樣衝,“有什麼好去的,還什麼麻花什麼禮物的,人家缺你那點東西嗎。”
“你!”張巧麗想跟他爭辯這是禮數,目光在他腳上包著的紗布上轉了一圈,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胡蘭衝方書婷使了個眼色,方書婷看了一眼劉璐璐張曼雪,嚅嚅道,“璐璐、曼雪,你們要去嗎……”
劉璐璐正坐在自己的床位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聽到方書婷的話,她冷冷道,“不去。”
她把書本合上,嘲諷地彎起嘴角,“我呀勸你們也彆去,沈姣姣生個孩子都要鬨到去醫院了,生下來的孩子估計也病歪歪的,你們要是去了,孩子出點什麼差錯,怪到你們身上,你們可就有理也說不清了。”
張巧麗不服氣,頂她道,“沈姣姣不是那樣的人,以前她在知青點的時候,雖然嬌氣了一點,但也是個明事理的。”
張巧麗看向張曼雪,“你說呢,我記得以前在知青點的時候,你跟沈姣姣關係不錯,她有好東西都會分給你,你不為她說句公道話?”
張曼雪巴不得劉璐璐說的話成真呢,哪裡會替沈姣姣說話,她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你們什麼時候去啊。”
方書婷小聲道,“等姣姣出月子吧,曼雪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張曼雪轉了轉眼珠,“去,怎麼不去。”
劉璐璐聽她跟自己唱反調,柳眉一皺,五根手指死死地扣在張曼雪的胳膊上,“你傻啊你,去什麼去,去了還要湊份子花錢買禮物,我的錢,花一分在沈姣姣身上都心疼!”
張曼雪忍著疼,把劉璐璐的手掰開,訕笑道,“你彆聽璐璐亂說,書婷,巧麗,你們去的那天記得叫我們啊,我們大家都是知青,相互走動,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這話還能從張曼雪嘴裡聽到,方書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微張著嘴,愣愣地點了點頭,“哦……好。”
等方書婷她們走了,屋裡隻剩下張曼雪和劉璐璐的時候。
劉璐璐才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說吧,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曼雪臉上露出古怪的笑意,她生了一雙狐狸眼,眼睛細長,笑起來的樣子十分不懷好意,“你難道不想知道沈姣姣跟宋毅是不是真的在鬨離婚,正好趁這個機會,我們去看看。”
“再說了,他兩要是依舊和和美美的,我們也可以……添把火嘛。”
她又湊到劉璐璐耳邊,跟她低語了幾句。
劉璐璐越聽眼睛越亮,“對,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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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一個月過去了,沈姣姣出了月子,惡露也排乾淨了,終於能痛痛快快地洗澡了。
宋毅給她煮了熱水,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覺得全身都輕鬆下來。
她換上宋翠花給她新做的衣服,坐在搖籃邊逗崽崽玩。
一個月過去,崽崽的皮膚變得白皙了許多,眼睛也有神了許多,短短的頭發也長了。
有人在他旁邊發出聲響,或是逗弄他,他都會睜著圓溜溜的雙眼去‘看’人,不過這個月份應該是看太不清什麼東西的,他隻是對光線和聲音有反應而已。
崽崽相比剛出生的時候已經長開了不少,不過還是有些皺巴巴的,隻能看出有一雙大大的眼睛,雙眼皮。
這點像沈姣姣,她就是大眼雙眼皮,宋毅是小眼單眼皮。
沈姣姣一邊拿著搖鈴逗崽崽,一邊笑宋毅,“還好崽崽像我,長了對雙眼皮,眼睛大,好看,要是像你,那長大可娶不著媳婦了。”
宋毅攬著她,一點也沒生氣,反倒是笑道,“瞎說,我不就娶了你,還有,我們單眼皮怎麼了,單眼皮聚光,有神。”
沈姣姣給他逗得前俯後仰,拿著搖鈴想輕輕捶他幾下,就聽見院子外傳來聲音。
“姣姣,姣姣,你在嗎?我們來看你了。”
方書婷、劉璐璐等幾個女知青站在院子外邊,朝裡頭高聲喊道。
沈姣姣看了一眼宋毅,他就去開門了。
幾個女知青對著宋毅都有種說不出來的膽怯,輕聲細語地道過謝,就繞開了他進了屋。
跟在方書婷、張巧麗後邊的劉璐璐和張曼雪,見到是宋毅來開的門,更是唬了一跳,恨不得貼著牆走。
宋毅皺著眉,看著劉璐璐和張曼雪,這兩人怎麼也來了。
他目光冷得能結冰,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有做出拿著掃把趕客的舉動。
幾個女知青進了屋,就見到坐在搖籃邊的沈姣姣。
她穿著淺藍色的碎花上衣,配上同色的闊腿褲子,頭發在腦後鬆鬆垮垮地挽了一個髻,耳邊落下兩縷碎發,更襯得那張小臉瑩白如玉。
窗外的陽光灑下,在沈姣姣的身上鍍了一層淺黃色的光輝,她淺淺一笑,露出兩個梨渦,少女感滿滿,根本不像剛生完孩子的模樣。
彆人都說生完孩子的女人就像是風乾了的梅子,可沈姣姣卻像是鮮嫩飽滿的青杏,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劉璐璐偷偷翻了個白眼,心底十分失落,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方書婷拿著籃子,上前一步,“姣姣我們來看你了,這是大家送給你的禮物。”
沈姣姣道了謝,接過籃子,籃子裡裝著雞蛋、紅糖,還有麻花桃酥等一些零嘴,算是一份厚禮了。
“謝謝你們的心意,你們彆光站著,坐吧。”沈姣姣拍拍炕上,示意她們坐下。
幾個女知青紛紛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