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婷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道,“姣姣,這些都是給你的。”
沈姣姣一愣,拿過一本書,翻了幾頁,書上全是用黑筆藍筆圈起來的重點,還有密密麻麻的筆記。
方書婷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鬢角的碎發,“這些都是我跟巧麗胡蘭她們用過的舊課本和教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拿去用吧。”
三人都考上了大學,大學生用過的高中教材自然十分搶手,知青點多的是人找方書婷她們要書。
不過要的人太多了,她們一時半會不知道給誰,書反而留了下來。
正巧,她來還錢票,看到沈姣姣也在複習,就跟張巧麗胡蘭商量了一下,兩人都同意把教材給沈姣姣,算是對她借了錢票的報答。
沈姣姣接過書本,“怎麼會嫌棄呢,我謝謝你們還來不及呢。”
方書婷擺擺手,“彆客氣,要這麼說,我們還要先謝謝你借我們錢票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開了。
方書婷走後,沈姣姣看著炕桌上壘著的十幾本書,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方書婷幾人都是學霸,用她們用過的書複習,一定事半功倍。
等宋毅從縣城回來,就看到沈姣姣的炕桌上多了好多本書,他隨意抽起一本,“這哪來的?”
他今天去縣城擺攤,也特地去書店晃了一圈,但沒買到教材。
沒辦法,國家恢複了高考,又有考上了的大學生在,一時間處處都掀起了高考熱,書本教材供不應求,他之前買給沈姣姣那幾本,都是花了大價錢,運氣好才買到的。
“是書婷巧麗她們送給我的。”
沈姣姣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舒緩一下筋骨,抱起搖籃裡的崽崽,香了一個,“乖崽。”
崽崽確實很乖,他似乎知道沈姣姣有事在忙,一整天都不哭鬨,就轉著烏溜溜的眼珠,靜靜地盯著沈姣姣。
他趴在沈姣姣的肩頭,扭動著小身子,嘴唇上翹,露出笑意。
沈姣姣把他放在炕上,崽崽現在已經會坐了,不過坐不了多久就會歪下去。
她給崽崽換掉潤濕的圍兜,崽崽嘴裡長了一顆小小的乳牙,所以會流口水,大概兩三個小時就要換一個圍兜。
白色底鎖了紅色邊的圍兜,邊角處繡了綠色的竹子,漂亮的小圍兜襯得崽崽白嫩精致的小臉蛋又可愛了幾分。
“這搖籃快不夠崽崽睡了,過幾天給他打一張小床吧,圍欄做高點,不然怕他不小心摔下來。”
崽崽現在能動了就特彆愛翻身,還好宋大山訂做的搖籃大,木材用料好,也結實,崽崽才沒翻到搖籃下邊。
沈姣姣將換掉的圍兜疊整齊放在桌上,準備一會讓宋毅拿去洗了。
宋毅輕輕撓了撓崽崽的腰側,逗他發笑,一邊應道,“成,要不學步車也先做出來吧,這肥小子長得快,說不準不到一歲就會走路了。”
“到時候讓他在學步車上學走路,然後拴根繩,一端係在桌角,一端係在學步車上,也不怕他跑丟。”
沈姣姣嗔了他一眼,“你當遛狗呢。”
肥小子崽崽被親爹逗得咯咯直笑,宋毅接嘴道,“我可沒說啊,是你說的。”
他雙手扶住崽崽腋下,讓崽崽在他腿上站起來,彈舌逗了逗他。
沈姣姣想把崽崽接過來,“讓我來抱他吧,你大腿硬,待會硌著他了。”
宋毅側過身,不讓沈姣姣抱過崽崽,“沒事,硬點好,說不定常踩硬的地方容易長個。”
這什麼歪理。
其實宋毅是心疼沈姣姣,崽崽這肥小子營養好,長了一身奶膘,六個月看起來跟人家八九個月的小孩差不多大,而且還忒沉。
沉就算了,他還特彆愛粘著沈姣姣,每天都要她抱一會,不然就哭。
還特彆喜歡讓人扶著他的腋下,站在腿上。
沈姣姣皮膚嫩白,而且容易留下印記,崽崽在她腿上待久了,就會留下兩個淺淺紅紅的小腳印。
兩人一說到有關崽崽的事,就像開閘泄洪一樣停不下來,能從白天說到黑夜都不停歇的。
宋毅又逗了崽崽一會,就把他放進搖籃,去做飯了。
等做好飯,從灶房裡端碗出來,就見沈姣姣伏在炕桌上,一縷碎發從她的額角垂下,她將碎發繞到耳後,纖細白嫩的手握住鉛筆,專注而認真。
她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書卷氣息,宋毅怔住了,他從未見過沈姣姣的這一麵。
宋家小院的這間屋已經是紅旗公社數一數二的了,整潔漂亮,但沈姣姣卻仿佛和這間屋子格格不入,分離開來。
她屬於更廣闊的天空,宋毅從未這麼清醒地有過這個認知。
他倚靠著門框,靜靜地欣賞著這副美麗的畫卷。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沈姣姣放下手中的鉛筆,打算休息一下眼睛。
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宋毅,她臉上漾開一個笑,“你在那站多久了,還不趕快進來,肚子不餓呀。”
宋毅笑笑,“沒多久,這不是怕打擾你學習嘛。”
沈姣姣將炕桌清空,讓宋毅把菜擺上來。
自打天氣變涼,他們用飯都是在炕桌上吃的。
一來暖和,二來怕菜涼了。
晚飯吃的是餛飩和炒雞蛋,澄清的餛飩湯裡漂浮著十來個兩指寬的小餛飩,裡麵包的是肉餡,兩顆水嫩的青菜浸在湯裡,湯上窩著一個荷包蛋,滴了兩滴香油,香味一下被激發出來。
宋毅一邊吃著餛飩,一邊用眼角掃過有些凹凸不平的炕桌,頓了頓,卻是起了另一個話頭,“崽崽是不是該添輔食了。”
六個月大的孩子是該慢慢斷奶添輔食了。
宋毅不說沈姣姣差點沒想起來,沒辦法,最近事太多,她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學習上麵,“對,咱給他添什麼輔食好?”
她掃過炕桌上放著的炒雞蛋,“要不每天都煮雞蛋,把蛋黃挖出來給他做輔食吧,還有胡蘿卜泥也可以,這些輔食都彆加大人用的調味料,比如鹽啊醬油的,他不能吃。”
宋毅點頭,“一撮黑和小黃養了也有半年了,都能下蛋了,到時候我多喂點米麩麥糠,讓他們多下幾個蛋,崽崽也能每天都有蛋黃吃。”
兩人說話的時候,崽崽就趴在搖籃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桌上的飯菜,一看就是饞了。
沈姣姣點了點他的小鼻子,“乖,這些你還不能吃。”
崽崽聽到沈姣姣跟他說話,又樂嗬嗬地咯咯笑了起來。
他特彆愛笑,而且見誰都笑,上回趙小穗來還說崽崽是個知足常樂的性子。
***
沈姣姣要參加第二屆高考的事不是什麼秘密,常來宋家小院串門的人都能看到她在學習。
一時間,紅旗公社裡起了風言風語,人人都說,沈姣姣都嫁給宋毅了,孩子都生了,還去高考乾嘛。
沈姣姣卻依舊我行我素,該學習學習,該乾嘛乾嘛,絲毫不把這些風言風語放在心裡。
宋毅就更是了,年前他找人合夥收瓜子去縣城擺攤賣的時候,就有人勸過他,說這是投機倒把,會給打辦的抓。
後來隻有大虎願意和他乾,結果呢,他跟大虎賺的盆滿缽滿,前兩天大虎還在嚷嚷著要給趙小穗買縫紉機。
而那些沒有摻一股的人現在都在心底後悔,不過卻仍是無動於衷。
如今抓投機倒把的人越來越少了,縣城的風氣為之一鬆,悄悄來縣城擺攤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不過這樣的情況下,宋毅也沒有操那些沒用的心再去勸那些人來縣城做生意。
畢竟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要是被抓了,老實認栽,那些人要是錯失了發財的機會,那也是他們的命。
反正他有自己的目標,彆人說的話根本攪動不了他的心思。
這天,宋毅抽空來宋大山家找宋翠花拿她給崽崽做的小衣服。
宋翠花把小衣服遞給他,欲言又止。
宋毅笑笑:“堂伯母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宋翠花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吞吞吐吐地道,“姣姣真的要去高考啊?”
蔡大嬸和張婆子兩個碎嘴的天天在她耳邊說,她本來還不信的,但上回去宋家小院串門子,看到沈姣姣在看高考的書,這才確信了。
“嗯。”宋毅道,“這也是我們兩個人商量過的。”
宋翠花在凳子上坐了下來,“你們小兩口都是屬牛的,一根筋,反正我也勸不動你們,愛咋咋地吧,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姣姣真的考上了,她去上了大學,你怎麼辦?”
宋毅疊著小衣服,“她要是考到了京市,我就跟她到京市,考到了滬市,我就跟她去滬市,反正我兩不分開。”
他笑笑,“到時候我就在大城市努力賺大錢,買大房子,把你跟堂伯都接過來享福。”
宋翠花笑罵道,“才不稀罕呢,我在這呆的挺好的,聽說大城市的樓都有好幾層高,還有小汽車橫衝直撞的,我不去,我害怕。”
宋毅調侃道,“堂伯母,這可不像你啊,還有你怕的東西。”
宋翠花拍了他一下,“彆逗我開心了,說正經的,姣姣要是考上了,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我也讚成你跟她去大城市,畢竟你跟我們老兩口不一樣,你還年輕,多去大城市走走看看,多學點東西。”
她頓了頓,接著道,“但是崽崽怎麼辦,他還這麼小,難道跟你們兩個一起去嗎,不說彆的,就說坐火車,他都不到一歲,能坐這麼久的火車嗎?”
崽崽確實是橫在兩人麵前的一個難題。
宋翠花:“要不,就把崽崽留在公社,我先幫你們帶個幾年,等你們在那邊安頓下來,再接他過去。”
宋毅疊衣服的動作一頓,他知道堂伯母是在為他們兩個著想,但是扔下崽崽,兩個人去大城市……
他緊抿著唇角,“我回去跟姣姣商量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請第15章出場的小瓦罐友情出演
祝大家國慶快樂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