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語’在A市的總部,位於城市西南部的一座寫字樓內。這個寫字樓建於二十多年前，是當時最新型最高的一座建築。
雖說長久的時日過去，它已青春不再。但是它那高聳的身姿,以及獨特的建築風格,還是見證了它曾經是A市的輝煌和驕傲。
廣度大廈。
寧馨抬頭看了眼這座高樓的名字,定了定神,腳步堅定地往裡行去。
到了二十樓的時候。電梯停下，寧馨掃了眼光線昏暗的樓道,緩步走出電梯。順著走廊行了沒多久,她看到“凰語”公司的指示牌。
“有人在嗎？”寧馨問。
一開始沒有人答應。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終於響起了高跟鞋踏地的聲音。身穿製服的時髦中年女子走了過來。
她右手還拿著指甲油刷子，左手的指甲已經有三個半塗了鮮紅色。
“找誰呢你。”中年女子問寧馨。
“我想問問程設計師在不在。”
寧馨說的‘程設計師’,就是程俊浩。
他不僅是“凰語”的設計師之一、德海大學珠寶鑒定專業的老師,更是已故的屈太太程凰語的親弟弟。
寧馨這次要來“凰語”總部之前,已經和程俊浩聯係過了。知道程老師就在這兒，她才趁著時機過來。
“哦程俊浩啊。”中年女子繼續旁若無人地塗著指甲,“他就在裡麵。你自己去找吧。”
說罷她頭也不抬,眼睛緊盯著正在刷甲油的地方。隻斜著嘴巴朝著某個方向努了努。
寧馨知道這個公司處於半倒閉狀態,員工應該都工作懈怠提不起精神來。
所以她倒也不計較這個人的態度，謝過後朝著裡麵走去。
等她走遠了。
塗指甲的女人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天？剛才那個是洛寧馨吧？？有點像啊……”
程俊浩正在辦公室裡吃盒飯呢。
冷不防聽說有個洛小姐來找他,程俊浩趕緊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到辦公室門口迎接。
“你來了啊。”程俊浩看到寧馨後，就心情甚好。把她請進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外,是格子間。十幾個工作人員在那邊，有的在認真工作,有的在東張西望。甚至有人自從寧馨出現在這裡的第一秒開始,就盯著她看,完全不去管自己手裡的工作。
“這裡的工作氛圍……”寧馨斟酌著字句：“好像不太好啊。”
想到之前那個塗指甲的人，她補充道：“前台的人應該換一換了。”
寧馨當時麵對麵的時候，不計較那個人的態度，是因為她可以體會到那個人為什麼會有那種懈怠情緒。
但是，可以體會和可以理解，不代表能夠原諒和認可那個人的做法。
寧馨始終覺得，做一行就該愛上這一行。
每一行的工作都有自己的難處和苦衷。如果碰到了挫折就選擇了懶散應對，那麼不好意思，這個職位不適合你。麻煩您另謀高就吧。
她之所以這麼有底氣地說出這些話，主要也和她這次過來的目的有關係。
今天，她算是“正式任職”來的。
程俊浩今天早晨起晚了，沒顧得上吃早飯。上午九點多上完第一節課後，匆匆忙忙趕過來。現在才在辦公室吃幾口。
寧馨讓他先吃完飯再辦事，他卻不肯。
執拗地把飯留在了辦公室裡，他帶著寧馨往設計部和宣傳部去。
設計部一共有十個員工。而宣傳部，則有八名員工。
兩人都走到了宣傳部門口了。
程俊浩又改了主意，把全公司上下的人全都叫了過來。
將人召集在一起，都聚集在大堂後。
“給大家介紹一下。”程俊浩很禮貌地把寧馨請到了眾人跟前，說道：“這位是我們公司新來的設計部總監和宣傳部總監。”
寧馨聽後嚇了一跳。
總監是類似於副總級彆的高管了。她來之前，以為自己即將任職的是主管或者經理這樣的中級管理層。
卻沒想到直接是總監。
眾目睽睽下，她也不好當麵質問程俊浩一句，你是不是弄錯了。隻能麵帶微笑著麵對眾人的“目光洗禮”。
有個設計組的組長舉手提問：“程老師。您是不是搞錯了？她初來乍到，就在公司裡擔任這麼高的職位。”
說到這兒，他略一停頓。周圍響起了一片附和聲：“就是就是。”
等到附和聲越來越高了，他才繼續說道：“再怎麼說，剛來的人也得在公司裡做一段時間才行。初來乍到的，突然就空降了一個，哦不，應該說是‘兩個’總監。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對啊！”宣傳部也有個人高聲喊：“如果我沒看錯。她是那個小演員吧？年紀輕輕的，能做好嗎。”
這人說話倒是有意思，寧馨心想。
一個“小”字，就把她給壓到了更加無法勝任高職位的地步。
程俊浩當時就想要幫助寧馨說話。
寧馨眼神示意製止了他。
這個時候，如果是程俊浩幫她說話，未免在第一次見麵就讓那些人小瞧了她。
寧馨明白，這個時候她能夠擔任那麼高的職位，必然是屈爺爺示意過的。
因為屈爺爺和屈伯伯前段時間就都和她說過，讓她來“凰語”擔任個職務。以後做起事情來更方便些。
她隻是沒想過職位那麼高而已，並不是完全沒有任職的準備。
當初她就想過有人會對她的突然到來而存疑。所以早就打印了一些資料出來。
寧馨把自己帶來的包打開，拿出文件袋，把資料展示在眾人麵前。
她指著資料上的幾個分類，大聲鏗然說道：
“我之所以能夠接到這兩份工作，是因為我對得起屈老先生的期待，也因為我的所作所為，對得起這兩個職位。”
資料上的幾大分類，是她這些天為‘凰語’所做的事情，以及之後一段時間內，她打算為‘凰語’所做的事情。
在場的人，除了那個塗指甲油的前台之外，基本上都是在‘凰語’任職很久了的。
所有人不管情緒如何、說話做事的方式怎麼樣。到底都是為了‘凰語’而著想的。
就算那些人提出質疑，也是真的心存疑惑，怕這個年輕小姑娘無法勝任這樣的工作。
寧馨指著資料上的一個個分類，向大家一一解釋：
“我前段時間，已經見過了付康導演和林棲導演。之前林棲導演的《清婉》劇組，租用我們的首飾，是我談下來的。”
“好！”有位五十多歲的老員工在寧馨這幾句話剛剛說出來後，便帶頭拍手讚歎著喊道。
程俊浩微笑著朝他抬手示意著不要隨意打斷寧馨說話。
寧馨也給那位老員工一個微笑。
而後她指著後麵的幾個分類，繼續道：“付康導演答應了將在他導演的綜藝節目裡，為我們‘凰語’做宣傳。另外。”
她點著兩個帶著大大問號的分支，笑道；
“我還和某個遊戲公司和另外一個著名女裝品牌談妥了，我們‘凰語’推出和他們的聯合款首飾。你們放心，雙方的合同都已經簽好了。是我直接找了屈老先生簽下來的。”
這些話一出來，滿座嘩然。
如果說《清婉》劇組租借首飾是她談下來的話，那還簡單一點。
畢竟她是《清婉》的女主角。那些首飾也隻是租借，然後電視劇拍好後再為“凰語”做宣傳。好像沒什麼太難的。
但是她這樣，跨界為“凰語”談下那麼多的大的項目，是真的太太太難得了。
這是‘凰語’沒落的十幾年裡，絕無僅有的重大事件。
宣傳部的負責人心服口服，唇角緊繃著，態度非常誠懇地鼓掌喝彩。
——他們宣傳部隻有他這個主管來負責。已經很久沒有推出什麼實質性跨越性的宣傳活動了。
他感覺，新來的總監能力卓絕。想必能夠為‘凰語’帶來很不一樣的光明的明天。
他很期待。
設計部的那個組長，看著寧馨的目光也不像之前滿是質疑和反對了。
但他還是有點不太放心，再次舉手：“洛小姐，我想問一下。您已經證明了您很適合‘宣傳總監’這個職位。那可否請您向我們說明，您到底適不適合‘設計總監’這個職位呢。”
“沒問題。”寧馨道：“之前我已經說過了。我們即將和付康導演的綜藝合作，還有一個著名遊戲、一個著名女裝品牌合作。這些設計，都是由我來做的。”
她把幾張設計圖拿了出來，給大家看了一下。
“這些是我為付康導演的綜藝所設計的幾個新款首飾。到時候，我上副導演的綜藝時，我會佩戴這幾個新款。”
寧馨朝著製作部頷首示意：“我沒時間親手做這幾個新款了。得麻煩你們幫忙製作出來。”
製作部經理趕緊表態：“完全沒問題。”
他看了一下這幾個新樣式：“每個做一套的話，師傅們一起動手，幾天就能做好。”
“很好。”寧馨笑道：“你們給我做出來一套之後，就儘量趕工，多做些同款出來。我有預感，在我戴著它們上綜藝後，我們會接到大量訂單。”
洛寧馨的人氣，在場所有人都是心裡有數的。
畢竟是國內頂流。帶貨能力……嗯，那肯定相當出眾。
人事部經理主動舉手：“洛總監，我想申請再招一些好的手藝師傅來我們公司。”
他和大家解釋道；“洛總監到時候應該可以為我們帶來非常多的訂單。我們沒必要放棄這個大好的讓凰語翻身的機會。所以，未雨綢繆提前做準備是最好的選擇。現在製作部隻有三十多個人，我覺得不太夠。最起碼保持著八十個人才能應對。因為我們還要留幾個師傅到售後部，來應對顧客們購買後的不同要求。”
做首飾是精細活兒。
師傅們做個首飾不是眨眨眼就能完成的。要保證數量，又要保證質量，足夠的手工師傅是必不可少的。
人事部經理的眸中散發著久違的熾熱光芒。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那種為了應對大量訂單，而要加班加點拚命工作的熱情。
現在，機會重新出現在眼前。
他絕對不能讓這個凰語重新振作的機會白白流失！
如果是彆人說要幫忙宣傳，效果怎麼樣，他不敢保證。
但這是洛寧馨！
國內最熾手可熱的洛寧馨！
他相信這個女孩兒一定可以為“凰語”帶來不一樣的生機！
寧馨覺得人事部經理的提議不錯。就點頭允了，並讚賞道：“很專業。謝謝你的建議。”
她擅長的是設計和宣傳。
人事這一塊，她是真的不在行。得有專業人士過來才行。
另外，寧馨補充道：
“至於我為談下的另外兩個業務所做的設計，不好意思。因為這些設計我是和遊戲方、女裝品牌方直接對接，直接商談設計細節的。所以具體設計方案不方便公開。這二者的名字我也暫時不告訴大家。等以後設計完全後，決定即將公開宣傳了。我再和大家詳談，把設計拿給大家看。”
她對製作部和人事部道：“這兩個即將公開宣傳之前，又得有一輪趕工。還望你們兩個部門能夠協調好，看看到時候能不能跟得上訂單數量。”
付濤的綜藝即將開拍，不久就會開播。
這個部分的宣傳和訂單，是一定會早於和霸者、錦衣繡的合作的。
到時候霸者的設計完滿後，製作部需要趕製遊戲相關的情侶款首飾。
同時還要繼續趕製在綜藝上宣傳的新款的首飾，畢竟這一部分的顧客那時候還會在繼續增加。
這樣就需要部門協調好了。
製作部和人事部分負責人紛紛表態：“沒問題。洛總監請放心。”
就在這個時候。
程俊浩又適時地補充道：“我們‘凰語’和那個著名女裝品牌的合作款設計。”
他側身指向了寧馨，喟歎道：“洛小姐是主設計師。我是副手。注意啊大家，我是副手。所以請你們尊重一下我的上司，也請信任她的個人能力，好嗎？”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程俊浩可是大學老師啊！而且還是鼎鼎有名的德海大學的老師！
再說了。
他還是“凰語”已故老板娘程凰語的親弟弟。
本公司甚至都是用已故老板娘的名字來命名的。
這樣的情況下，程俊浩都成為了洛寧馨的副手，而且看他的樣子還相當的心甘情願……
設計部的人徹底心服口服了。再沒人質疑半分。
“謝謝大家今天的‘熱烈歡迎’，也希望大家以後能儘量配合我的工作。”
寧馨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澄澈地望著眾人：“還有一點我想和大家說明。”
她禮貌地指向程俊浩，與眾人說：“我們程俊浩先生既然在公司擔任經理。我們就不要稱呼他為‘老師’了，而是喊一聲‘經理’更合適。大家覺得呢？”
因為程俊浩是老師，所以在場的人都喊著他老師。
但是這樣並不妥當。
在公司時間久了大家都這麼喊的話，往往會削弱了程俊浩作為‘經理’的存在感。而加重了彆人對他作為‘老師’的印象。
老師總是在教授知識，向人答疑的。
當老師說出一件事的話，彆人立刻提出質疑，好像沒什麼不妥當的。可如果在公司裡，這個形成了一種習慣的話，就非常不好。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程俊浩介紹寧馨的時候，那些人直接就先質疑出來。而不是等到介紹儀式完成後，散會的時候再和程俊浩私底下談一談這個問題。
所幸的是，寧馨一向喜歡有備無患未雨綢繆，所以提前準備好了資料，可以當場反駁他們。
但，如果來的人沒有準備好麵對所有人的質疑呢？
當然了。也可以理解為，沒有辦法當場應對的人，根本勝任不了這樣的工作。
可是一般來說，暫代董事長都表示新來的同事可以擔任這些職位了，這事兒應該就鐵板釘釘沒什麼問題了。
那麼新來的同事也不會想到會被當眾質疑而去準備這些吧？
所以寧馨覺得，這個公司還是存有一定的管理上的細節問題。
不過也不太要緊。
先把這幾個小事兒處理完後，晚些她再讓唐景川幫忙找一些好的管理人才，來幫忙管著公司就好。
寧馨知道，唐景川在這方麵選人是真的準。
之前爸媽剛剛接手錦衣繡的事務時，是完全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的。
多虧了唐景川找到的人在旁邊協助二老，這才讓錦衣繡在洛萬隆先生去世後，依然保持著正常運作。繼而在新老板接任後，步入正軌，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寧馨想，在管理方麵，她就還是找唐景川幫忙好了。
畢竟在這方麵，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設計部的組長舉手發問：“請問我們接下來的新款設計，是由您來帶隊監管的嗎？”
“沒錯。因為現在的年輕人的審美，已經和我們‘凰語’以前的設計方向產生了偏差，所以我們要改掉以前的舊思維，來更加適應現在的市場。”
寧馨答完後，又補充道：“平時我時間太緊了，沒空天天過來。我們可以找時間商議，或者開網絡會議來商討。”
設計部的兩個組長紛紛表態：“沒問題。一切聽您的。”
之後就“凰語”的發展方向，寧馨又簡單談了談自己的想法和一些打算。
所有人都認真聽著。
大家都有預感。
這個年輕的女孩兒，給死氣沉沉宛若一潭死水的公司，帶來了新的希望和新的活力。
“凰語”未來可期。
寧馨離開廣度大廈後，就給張可樂打了個電話：“我現在好了。你在附近嗎？”
張可樂負責她的人身安全。
每每她離開家裡，沒有唐景川或者其他朋友陪伴獨自去往其他地方的時候，張可樂就會守著她。
這次寧馨打車來廣度大廈，也是張可樂陪著她打車過來的。
今天才周五，正好遇到學校有活動放了假。
她這才有空在工作日的時候到了‘凰語’總部來見工作人員們。
《清婉》的導演林棲知道她今天放假，所以調了幾個場景到今天下午和今天晚上開拍。
寧馨沒讓保姆車過來接，因為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待多久。所以計劃著和張可樂一起打車再離開。
“不不不。”張可樂的聲音聽上去帶著笑意：“我不在你那附近等著。還有點距離。寧馨你等等我啊，我很快就到。”
這種事兒還是頭一次發生。
張可樂居然沒有在附近等她，而是去了彆的地方？
寧馨覺得有些疑惑，也有些好奇。便在大廈門口的位置玩了會兒手機，靜等張可樂的到來。
反正這兒有保安亭，她也不用擔心什麼。
寧馨正專心看著悅視。
沒曾想。
過了沒多久，一輛汽車刷地下快速開了過來，又刷地下停在了她眼前不遠處的台階下麵。
車窗搖下來，露出張可樂帶笑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