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那一晚是陳娟來到飛機廠這邊這麼些日子裡最熱鬨的一天,除了那一天,她基本上從早到晚見不到王川澤,也見不到廖杉。
周圍年輕些的媳婦們白天也有自己的工作,陳娟也和她們聊不太來,唯一能多說些話的趙蘭香每天也是忙著照顧孩子們和她那個有點呆傻的侄子。
住也住不習慣,這樓房從外麵看著氣派,隻是住進來了才發現屋子還沒家裡堂屋大,王川澤在屋子中間扯了根繩子,掛了一床床單作為遮擋,娘倆就睡在被這一分割更小的兩邊。
本來想著來照顧的孫子孫女也一個沒有。
陳娟想回村子了。
她想美芬姐了,想繞膝喊她“奶奶”的廖寒露和廖小滿,還想陳家村的老屋,雖然破舊,但她住得習慣。
又是在屋子裡孤單的呆了一天,陳娟忍不住在王川澤回來後提了這事。
“娘想回去了,我還能回去嗎?”陳娟問得有些沒底氣,聽上去怪可憐的。
“瞧你說的,娘你又不是被扣押在這裡了。”王川澤把棉衣掛到門上的掛鉤上,有些不解的問,“這兒不好嗎?”
陳娟搖頭,“住不習慣,還想美芬姐了,而且感覺也用不著我照顧你,你多大的小夥子了。等你有了孩子再把我調來,不然這見天的我自己呆著,也怪孤單的。”
王川澤抱歉地說,“對不起,是我平時太忙了。”
“你那工作性質,我還不能理解嗎?”陳娟擺手,“為國家做貢獻,都是應該的。”
既然陳娟想回去的意願強烈,王川澤第二天便找到羅主任,問這事。
羅主任很是詫異,“嬸子想回去?”
“嗯,”王川澤說,“我娘說住不習慣,還想老姐妹了,在這兒住得孤單。”
羅主任還真沒想到,他以為王川澤的寡母在鄉下才是孤單,沒想到反而來了這邊之後覺得孤單。
“你沒和你娘講過工作上的事情吧?”羅主任問道。
王川澤搖頭,“我知道規定的,不管和誰,離開研究所就一句都沒說過了。”
羅主任找出一張紙,在上麵快速寫著申請書,片刻後推給王川澤,“你看看,沒問題就在下麵申請人的位置上簽個名,我往上申報。你沒說過,那嬸子應該隻需要保密咱們飛機廠的位置,彆說這段時間生活上的事,就和之前探親的那些人一樣。”
王川澤接過來快速看了一遍後簽上名字,“麻煩您了。”
“小事,麻煩啥?”羅主任這麼說著,心卻在滴血,沒想到王工他娘都治不了他。
王川澤說完這事就回研究所了,他還忙著和鄭子昂探討機翼翼尖裝導彈掛架的設計。
陽光和煦,透過窗戶灑進設計樓內。
為不影響其他人工作,大家交流溝通的聲音會壓的比較小,鄭子昂說道,“軍械組怎麼說?導彈的發射方式是彈射嗎?”
“嗯。”王川澤指著麵前展開的圖紙,“掛架的前
後要設置彈射腳……”
廖杉抬起頭,就見陽光打在王川澤身上,清晰的勾勒住他專注又認真的側臉。
“杉姐……杉姐——”
廖杉回過神來,看向剛剛喊她的劉浩耀。
“工藝規程書我已經按照你重新畫過的圖紙改好了,”劉浩耀把手上的幾頁紙遞給她,“你看看。”
廖杉低頭翻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咱們現在去車間找師傅做出來,崔勝平現在也在那邊。”
朱強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宛若一個留守兒童,現在發動機組隻剩下他一個人跟進了,雖然發動機廠那邊還有很多工程師,發動機也有條不紊的在生產了,技術上問題基本沒有,可他還是想要個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廖杉和劉浩耀來到車間,找到座艙車間的組長孫大勇師傅,把圖紙和工藝規程書遞給對方。
孫大勇低頭看了一會兒,擰眉,“廖工,你們這是……”
“就像您看到的這樣,這是我和劉浩耀、崔勝平這兩天討論過後想出的新方案。”廖杉有條不紊的說道,“一方麵加固衝角,另一方麵在艙蓋玻璃上加一條直線型的微爆索,在彈射瞬間配合衝角發生微爆破,將艙蓋裂解成兩大塊。”
這樣一來,彈射座椅能夠輕鬆的飛出去,也不容易產生尖銳的、不規則的大塊玻璃破片,以至於劃傷飛行員。
孫師傅有些頭疼,“您這想法是好的,但不一定能做出來。”
“沒事,咱們大家夥一塊兒試試看。”廖杉不氣餒,“我和師傅們一起邊研究邊做。”
在車間廠房做了一天的試驗,廖杉晚上回到專家大院,正好遇到剛出林為華家的林婷和蔡華。
即使穿著厚實的襖子,林婷的肚子也能看出來很鼓,蔡華站在她旁邊小心的扶著,生怕她一個腳滑摔著。
廖杉很是敬畏的看著她的肚子,問道,“婷婷你這該不會快要生了吧?”
“醫生說預產期估計在四月初,”林婷臉上浮現一抹輕柔的笑,“還有一個半月呢。”
蔡華在一旁說,“等孩子出生,我給大家送紅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