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了,沒一個頂用的。
誰來教一教他該怎麼做?
即使是身處幽靜寬敞的宮室,卻一步都無法邁出。
好像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說,
“行差踏錯,你就是千古罪人。”
父皇,皇兄……
宣和帝突然想起在他前頭的兩位君王,心裡頓生無限憂愁。
如果父皇和兄長在世,一定不會像他如今這樣無措。
那時,父皇是天子,皇兄是太子,他年紀幼小,讀幾頁書,就能得到無數誇讚,整日隻用想著怎麼玩耍……
小時候期望長大。
少年時想坐一坐龍椅。
如今登基數十載,隻覺得燙屁股,又沒法挪開。
或許,每時每刻,都有許多事,不由人。
……
此刻,姬緣和武鬆跟在童貫身後,一左一右,隨同他見金國使臣。
趙元徽的身份金國應該不知曉,這一次就把他藏了起來。
“見過童將軍。”
“使者多禮了。”
童貫與金國使臣各自抱拳,微微一笑。
這位金國使臣看起來年紀不大,自稱完顏宗翰,舉止大方,頗有禮節。
姬緣大大方方看過去,完顏宗翰回以一個笑,問道,
“童將軍身後這位郎君,可是與童將軍一般?”
童貫當即臉色便不太好。
童貫是太監,這一點人儘皆知。
宋國官員攝於權勢,不敢戳童貫的痛處,金國的完顏宗翰卻不會顧及這一點。
他這一問,並未指出童貫肢體殘缺之事,在場的人卻都懂。
“末將不及童將軍英武,但與金使您一樣,是個武人。”
姬緣微行一禮,不卑不亢。
“你生得這樣瘦弱,如何能與我相提並論?”
完顏宗翰頓時有些不滿。
姬緣便抽了一根銀箸,朝完顏宗翰那兒擲去。
“大膽!”
完顏宗翰身後的侍衛立刻抽刀,武鬆也摸了摸身後的狼牙棒。
那支銀箸不正不斜,插在完顏宗翰酒杯中。
酒杯被♂插了一個洞,依然沒碎。
“大丈夫不以貌取人,末將隻是請金使飲酒而已,若擾了金使,還望莫要見怪。”
姬緣露出一個友好無害的笑容。
完顏宗翰確實被這一手震撼到了,點點頭,也沒把筷子抽出來,直接喝完了那杯酒。
“我完顏宗翰敬你是個英雄,願交你這個朋友,不知高姓?”
“我姓霸,你可以稱我為霸霸。”
姬緣露出一個開心的笑,頓時滿室生輝。
原來為他們添酒布菜的侍女都紅了臉。
潘郎君、潘郎君真是太好看了……
“這名字不錯,霸霸,倒是不凡。”
完顏宗翰感歎完,又正式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我名完顏宗翰,也叫鳥家奴,叫哪個都行。”
這麼一開場,氣氛頓時融洽了很多。
幾人你來我往,觥籌交錯,什麼都聊一聊,一會兒說耶律大石脖子難削,一會兒說那少年遼帝城破之時嚇得淚流滿麵,氣氛十分不錯。
童貫向來不喜金國使臣,很煩與他們交談,見姬緣在那裡胡說八道,把金國使臣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插話,隻偶爾附和一下,算是應承姬緣的話。
武鬆有時候覺得姬緣真能吹,有時候又覺得姬緣說得都對。
反正姬緣話裡話外就是透露出一副宋國強大的樣子。
但是他偏偏總說宋國弱小,完顏宗翰聽得不停點頭,然後姬緣又不經意間在話裡留些漏洞……
完顏宗翰一深想,就覺得這個叫霸霸的人,故意讓他以為宋國弱小。其實宋國可強大了,霸霸說漏嘴了幾次……
一場宴會從日落之時聊到天黑,姬緣離開時完顏宗翰還有些舍不得。
他還想再挖一些情報出來。
姬緣操著一副表麵精乾實則粗心的武將人設,大方地請完顏宗翰多留幾天。
完顏宗翰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真正在情報方麵強大的是遼國。
但遼國現在已經萎了,它情報方麵的力量不可能為金國服務。
宋國早年的確十分強盛,這次金國滅遼也是占了宋國的便宜,說實話,金國也不想貿然開戰。
頻繁戰鬥,對國力的消耗特彆大。
金國境內又不像宋國那樣適合種植。
其實國內糧草有些缺了……
本來以為打贏遼國能撈到一點糧草補充,沒想到遼國更窮,上至國庫,下至平民百姓,庫中都空蕩蕩的。
宋國的商人都特彆狡猾,把糧食賣得特彆貴,與宋國的商人交易,昂貴的珠寶隻能換得一點糧食。
一議價,對方就不做生意。
忒氣人。
要是金人去宋國做生意,要繳各種稅,繁雜的要死,偏偏宋人也是那麼交的……
真不知道他們怎麼賺的錢。
完顏宗翰實在想不通。
宋國人太精細了。
隻有這個霸霸看起來精明,實際上卻有點傻。
利用得好,說不定還能謀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