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是個善於撩撥彆人情緒的女人。
但他仍是克製不住地想,昨天晚上,她也喝了波本。
那時她在想什麼呢?
是想著……喝掉波本嗎?
一個普普通通的酒名,似乎在這一刻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
侍者上酒的動作打斷了安室透的走神,他將她的那杯推到她跟前,然後掩飾性的開了口。
“……所以,我們人已經到了這裡,可以告訴我你的目標了嗎?”
這已經是他今晚的第三次追問,古川久彌沙本來還是不想告訴他,但轉念一想,現在他人已經跟過來了,她又沒有太好的辦法把他甩開,如果一直瞞下去,到時候他關鍵時刻拖了後腿可就得不償失。
於是她緩緩開口道:“兩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而已——不用擔心,我調查過他們的底細,和組織沒有關係,也和政經界沒有多大牽扯,家裡有點錢,隻是活的比較滋潤的程度。”
她仍以為他在擔心牽連組織的事情。
安室透卻不關心這個,他剛想開口追問,古川久彌沙卻在他之前開口打斷:“不要問我們有什麼恩怨,我不會回答你的。”
安室透:……
話已經被她提前撂在了這裡,安室透便正式無言以對。
她不肯開口,他便連消弭她的殺意的機會都沒有。
古川久彌沙不肯和他多說,隻是一個人默默喝酒。
安室透見她這樣悶頭的樣子喝得急了些,怕她再把自己喝醉了,皺了皺眉,伸手拿過她的酒杯,放得遠了點。
“少喝點。”
古川久彌沙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製止了他的動作。
她微涼的指尖觸在他的肌膚上,帶起一種酥麻的觸感,安室透不由側頭看她。
但她卻沒看他,她隻是瞟了一眼他麵前的酒杯,然後輕笑出聲。
台上的舞曲響徹整個場館,在這樣的場景下,無論是想要聽清對方說話,還是讓對方聽清自己說話,都需要湊到對方麵前。
古川久彌沙就這麼順著她握住安室透的力道,湊到了他的耳邊,將自己的聲音與氣息傳入他耳中。
“你自己杯中的酒都已經見了底,還來管我?”
她說話時帶起的溫熱氣流拂過安室透的耳廓,令他下意識一頓。
……他再度升起了那樣的錯覺。
“古川久彌沙在撩撥他。”
——這樣的錯覺。
安室透於是放開了她的杯子,手腕一翻,反手握住了她扣在他手腕上的手。
古川久彌沙指尖猛地一跳,似乎下意識想要抽開,安室透卻早有準備,手上使力,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掌心。
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底乍現的驚訝。
像是不理解為什麼一直在閃避著自己的他突然強硬了起來。
安室透更加篤定了幾分,然後手掌用力,將她拉近了自己身側,學著她的樣子,俯身貼在了她的耳邊。
她頸側的長發鬆鬆地搭在耳廓上,半遮了耳垂上微微晃蕩的耳墜,在間歇性打來的燈光中,折出炫目的色彩。
安室透心中一動,伸了另一隻手,拂開了那縷垂下的長發。
她的耳朵便儘數露了出來,連帶著頸側白嫩的肌膚。
古川久彌沙的脖頸纖細,細得幾乎讓他產生一種可以一手捏住的錯覺。
他按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想法,勾唇在她耳邊開了口。
“我可以不管你,我還可以和你拚酒,隻要你……承受得住。”
然後安室透便看到那隻白嫩的耳朵頃刻間便紅了起來,她猛地側頭避過他的傾身,然後驀地抽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係統你給我出來!!不是你說波本這種純情大齡處|男隨便撩兩下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嗎??他現在的樣子明明很會啊!!比我還會啊!!!”
係統為自己叫屈:“首先,我沒說‘隨便撩兩下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我說的是‘你可以試試看撩他讓他分心’,其次,純情大齡處|男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說起來,你怎麼知道他沒談過戀愛?”
古川久彌沙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壓壓驚。
“這還用想嗎?你看他碰到這種事的眼神,要麼是29年時間裡從沒談過戀愛的眼神,要麼是29年時間裡分了兩百個女朋友的眼神。”
“……那你現在是在乾什麼?去當他即將分手的第兩百零一個女朋友嗎?”
古川久彌沙差點被口中的酒嗆住:“我特麼不是聽你的意見,想著他要是真的對我有意思,能讓他戀愛腦上頭彆來妨礙我了嗎?”
古川久彌沙不得不承認,自己某些時候,在男女親密關係上的感知是十分遲鈍的。
究其原因,或許是這麼多年來,她一直習慣依賴係統的“好感度”來判斷對方對自己的心意。
一旦碰上像安室透這樣無法被係統捕獲的,排除在“好感度”計算外這樣的人,她便仿佛瞎子一般,視對方的示好於無物了。
這也是她這麼久以來都沒有看出安室透心意的最主要原因。
——直到昨晚之後,她冷靜下來思考才發現……原來安室透對自己動心了。
這於她而言是個十分新奇的經曆,一個她從未費心去研究他的喜好、去攻略他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對她動心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喜歡她什麼。
——這件事實給她帶來的衝擊甚至比“被強吻”還更加劇烈。
在這之前,她都從未想過要利用這份“動心”。
……直到安室透不停地旁敲側擊、試探她的目的。
她試圖讓他閉嘴,結果就在人家麵前折戟沉沙。
……你怎麼這麼熟練啊!所以你不會真的分了兩百個女朋友吧??
安室·29歲大齡處|男·沒談過戀愛·無師自通·透看著古川久彌沙有些狼狽的樣子,很無辜地眨眨眼。
學習能力逆天的安室君表示,沒吃過豬肉好歹也見過豬跑啊。
然後他就看到古川久彌沙看向他身後的目光一凝,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在走進夜店的人流中,看到了兩個未成年的身影。
那是風間發給他的資料中,古川久彌沙在意的案子裡的兩個未成年嫌疑人。
——也是她今晚的目標。
古川久彌沙已經在吧台上拍了酒錢,然後拿起自己的包,向那兩個人走去。
安室透忙追著她的腳步,半路伸手拉了她一下,明知故問道:“你怎麼了?”
古川久彌沙的手已經伸向了自己的手包中——那裡有著她剛剛準備的兩支針劑。
她也不瞞他,直接開口道:“目標出現了。”
她那麼直白的回答,倒是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隻能順口拖延著時間:“誰?”
古川久彌沙眉宇間已經出現了十分不耐煩的神色,掙了兩下,沒掙開安室透的手,隻能出言刺道,“和你有關係嗎?”
安室透當然不會放開她的手,他握得更緊,甚至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他思索著該怎麼開口繼續拖延時間,然後就聽“喀啦”一聲輕響,他隻覺得腹部被一支冰冷堅硬的硬物抵住。
他低頭,是一柄手|槍,槍管正抵在他的腹部。
而手|槍的另一端,握在了麵前的古川久彌沙手中。
——她剛剛伸手進手包,並不是拿針劑,而是拿槍。
古川久彌沙拿槍指著安室透,看向他的神色中多了幾分冰冷,“安室透,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試探我的目標和目的,最開始我真的信了,你是怕我牽連組織,但幾次下來我終於知道了——你在試圖阻止我。”
頭頂是五彩斑斕的燈光,身邊是肆意唱舞的人群,耳中被喧囂震天的樂聲填滿,他們在這樣瘋狂吵鬨的環境裡,站在黑暗的陰影中,靜默地對峙著。
安室透的手還握在她的手臂上,維持著將她拉向自己的姿勢,另一隻手虛虛地攬在她的後腰上,遠遠看去,仿佛一對在角落中親密的璧人。
而事實卻是,安室透感受到那支指著自己的槍管再度往前推進幾分,幾乎要頂到他的肉裡。
“你在試圖阻止我殺人。”古川久彌沙的聲音不複方才撩撥他時的半點嬌意,隻餘一片冰涼,“為什麼?波本,這可不是組織成員的作風。”
在那一刻間,安室透想了很多種解釋言辭——就像他先前打算的那樣。
但所有的巧言令色都在頃刻間被他否決,他垂下眼,去看現在虛虛地靠在他懷中的古川久彌沙。
“在我向你解釋前,我希望你先將槍放下。”
古川久彌沙嗤笑一聲,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笑容卻驟然凝結在唇邊。
安室透攬在她後腰的右手微微使力,貼近了她。
古川久彌沙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他貼著的後腰處,也被頂上了一個冰冷的硬物。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另一支槍管。
——在自己向安室透動手的同時,他也在瞬間反製了自己。
古川久彌沙微微抬頭,與頭頂安室透的目光相接。
那是屬於波本的目光。
“現在,你可以放下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