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晉江獨發(3.5更)(2 / 2)

他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他這句疑心拉滿的問題早在古川久彌沙的算計範圍內,但她隻是有些疑惑地問:“聽到什麼?”

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啊,是你剛剛和皮斯克的對話嗎?扒你衣服的時候是聽到了兩句,但沒聽清。”

明明這句話的重點應該是“聽到了兩句”,但琴酒還是被那句“扒你衣服”吸引去了注意力。

她說得坦坦蕩蕩、毫無壓力,連琴酒都沉默了一下。

古川久彌沙“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向後靠了靠,“都說了我對這些臥底什麼的沒興趣,除非他對我的實驗有幫助。”

說道這裡,她突然直起身,但又想到了什麼,再次靠了回去,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算了,本來想問你們審訊完能不能留口氣給我做實驗,但從組織行刑室出來的人早就沒用了,身體體征不適用於普通人。”

她這一係列自言自語下來多少打消了一些琴酒的疑心,他哼笑一聲,“想要實驗體你去向雪莉申請。”

古川久彌沙嘟噥了一句:“但那是我自己開發的藥物的實驗嘛……她老是說我不務正業。”

說完這句後她就不再開口,依著琴酒說的話,從實驗室取了相關藥品後,琴酒還是讓她上了車,看來是默認了她的跟隨。

她鬆了口氣,摸了摸薯條的羽毛。

接下來就看這隻傻鳥能不能在關鍵時刻讀懂她的意思,隨機應變了。

組織的審訊室和行刑室建在離訓練場不遠的地方,古川久彌沙看著眼前這幢熟悉的西郊訓練場,一時有些感慨。

上回在這裡坑了一把琴酒,又被琴酒反坑了回來,不知道這次結果如何。

她跟著琴酒走進了審訊室,組織的審訊室和警局的審訊室布局十分相像,都是隔著一麵單向玻璃,可以在另一間房間觀察的那種。

她和琴酒走進了觀察室,她還沒進門就聞到了濃重的煙味,進去一看,果不其然是皮斯克那個老煙槍。

皮斯克看到了琴酒身後的古川久彌沙,當即皺了眉:“她來乾什麼?”

古川久彌沙“哼”了一聲,沒打招呼,也沒理他,直接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要說古川久彌沙和皮斯克的積怨那可是由來已久。

宮野誌保雖然名為實驗室的負責人,但她一向懶得交際,所以一些雜七雜八的交接任務便落到了身為副手的古川久彌沙頭上。

而皮斯克雖然名義上還是行動組的人,卻因為已經不年輕了,如今鮮少再出外勤,開始負責起了財政部分的工作。

研究院一向被大部分腦子裡隻有肌肉的行動組成員看不起,財政分配上常年處在組織最底層,而研究院的財務負責人又是個軟妹的性子,直到一年前古川久彌沙加入才徹底揚眉吐氣。

皮斯克倒不是那些看不起研究院的蠢貨,但他更看重自己能撈到的油水,古川久彌沙改變了經費這塊大蛋糕的分法,自然動到了他的命脈。

再之後便是竊聽器事件——皮斯克是個財欲和權欲都極強的人,對於組織中新晉的一些行動組成員,他一向喜歡多些掌控的把柄在手裡。

但他放在安室透他們安全屋中的竊聽器被古川久彌沙全拆了,拆之前還魔音灌耳了一通,據說在那之後這位老人家耳朵痛了兩天。

但好在這人更喜歡經營自己的明麵身份枡山憲三,古川久彌沙和他的交集不太多。

……當然,雖然交集不多,但次次都積怨更深。

如果不是這次涉及到公安的俘虜,她才懶得來湊皮斯克的熱鬨。

皮斯克還在抽煙,透過朦朧的煙霧,他的眼神在古川久彌沙和琴酒身上來回轉了兩圈。

“嗬,琴酒,我記得你最看不起那些會被女人操控的人。”

琴酒不耐煩地皺眉,“不要讓我覺得你已經老得連腦子都沒用了,皮斯克。”

皮斯克意味不明地笑笑,“棉花糖好吃嗎?”

古川久彌沙嘲諷出聲:“沒有那名公安俘虜給你的癟好吃吧?皮斯克……叔叔?”

她那句“叔叔”帶了十二分的嘲意,讓皮斯克頓時臉色一變。

古川久彌沙沒有等他再開口,便走上前去,將口袋中的幾支針劑排在了他麵前。

“要不要用,隨你。”說著她勾了勾唇,“畢竟這可都是用你們省下來的經費研製出的特效藥……還要謝謝皮斯克叔叔的慷慨。”

皮斯克目光凝在眼前這個年紀已經差不多能做自己孫女的小姑娘身上。

他著實不喜歡古川久彌沙。

除了那些顯而易見的原因,還有一個他從沒與任何人提起的因素。

她太年輕了。

到了皮斯克這個年紀,忌憚年輕的天才,那些組織中的冉冉新星,是一件他自己都控製不住的事。

他在琴酒那個年紀的時候,對這樣的年輕天才還能用欣賞與培養的眼光去看待。

但到了現在的年齡,他隻覺得惶恐——嫉賢妒能,是身居高位的老者無法擺脫的宿命。

區彆在於有些人控製得很好,但皮斯克不行。

忌憚,是很容易化為仇恨的一種情緒。

皮斯克沒有說什麼,隻是重新劃了一根煙,然後拿著她的針劑走進了審訊室。

——不得不說,哪怕是心裡已經扭曲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的皮斯克,仍然是頭腦清醒的。

古川久彌沙見沒能激怒他,有些無趣,她坐上了他的位置,看著眼前的電腦與儀器。

上麵記錄著刑訊室中的數據。

古川久彌沙其實在見到那個公安俘虜的那一刻,就基本確定了,他很可能就是導致蘇格蘭臥底身份暴露的原因。

因為她沒有在後世的公安名單中見過這個人。

辭職了?還是犧牲了?——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是後者。

她不想苛責他什麼,他已經儘力了,如果不是他嚴守機密到這樣的程度,根本撐不到她得知消息的今天。

而之前幾世,大概也是到了最後他實在撐不住了,才吐露了內情。

她隔著玻璃看著行刑室中的身影,心中歎了口氣——至少她能讓他快點解脫。

但這人的堅守程度還是讓她刮目相看,直到用到了最後一支強力的針劑,能徹底對神經中樞造成不可逆傷害那種分量的程度,才將將吐露實情。

“……那個人,是組織中的誰?”

“綠……”

觀察室中,一直蹲在古川久彌沙肩頭的海鷗突然瞳色一閃,在昏暗的室內沒有任何人發現。

古川久彌沙暗自捏了一把汗。

“綠……色衣服的人……”

古川久彌沙鬆了口氣,卻沒有表現出來。

皮斯克叼著煙從審訊室走了出來,瞥了古川久彌沙一眼,突然笑了一聲。

古川久彌沙挑眉:“看我乾什麼?”

皮斯克看了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古川久彌沙,難得地沒有產生被冒犯的情緒,隻是又笑了一聲。

“你知道他剛剛說出的那句話代表著什麼嗎?”

古川久彌沙不接他的話茬,隻是不耐煩地扣扣桌子:“關我什麼事?我對這種事沒興趣。”

說著她看向了琴酒:“你答應我的,實驗者注射藥劑前後的身體數據變化可以讓我拷貝回去。”

琴酒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也投到了她的身上。

她眯了眯眼,突然感覺出了一絲異樣——而那絲異樣,讓她久違的產生了危險感。

她隻能裝作煩躁地皺眉:“我不喜歡打啞謎,你不肯說就算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琴酒,我能走了嗎?”

琴酒沒有說話,隻是沉默著站起身,古川久彌沙立馬跟了上去。

琴酒送她回家的這段路很沉默——琴酒一直是個沉默的人,但今天的氣氛卻非比尋常,那並不是沉默,而是壓抑。

壓抑著殺氣的壓抑。

古川久彌沙腦中飛轉,試圖思考這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而歸功於她逆天的記憶力,在琴酒的車輛停下前的最後一秒,她終於將所有信息整合在了一起。

她有了一個確定的猜測,以及一個瘋狂的想法。

她微微定神,似是剛剛想清楚了什麼般,她笑了一聲:“琴酒,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殺氣,你在懷疑我是臥底?”

像是說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她笑得更大聲,“還是說,因為我剛剛給你買棉花糖的事,你終於開始生氣了?”

琴酒還是不說話,古川久彌沙又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煩了,她乾脆地推開車門走下車。

就在她踏上地麵的前一秒,琴酒開口了。

“……我會親手殺了你。”

她微微一頓,收回了探出車門的半幅身體,笑容中帶了點火氣。

“雖然我知道你沒有說的前半句話是‘如果你是臥底’,但琴酒,你這句話激怒我了。”

雖然帶了些火氣,但她的語調還是帶笑的,似乎隻是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所以,如果我不是臥底,你打算怎麼補償這句汙蔑和冒犯?”

她習以為常囂張的態度多少打消了一點琴酒的疑心,他冷笑一聲,氣氛卻不再僵硬。

“如果你能活到我補償你的那一天。”

古川久彌沙“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推開門下了車。

她神色如常地開鎖開門,直到踏入門後關上房門的那一秒,才鬆開了微微發汗的手心,靠在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安室透本來在廚房裡泡咖啡,聽到了她高跟鞋的聲音,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卻正巧將她這幅有些古怪的樣子收入眼底。

他們已經冷戰了有一段時間了,但看到她這幅樣子,他還是控製不住走了過去。

“你怎麼了?”

下一秒古川久彌沙就抱了上來。

她不抱還好,這一抱當真把安室透嚇了一跳,以為她真的碰到了什麼事,趕忙伸手回抱住她,不斷在她的背上輕撫著,柔聲在她耳邊安撫。

“……怎麼了?你碰到什麼事了?沒事,和我說,沒事的……”

古川久彌沙在他懷中深吸了兩口氣,而後搖搖頭,悶悶道:“剛剛,琴酒讓我去和他看皮斯克審訊俘虜的場麵,有點……受不了。”

安室透怔了怔,歎了口氣:“……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抱著懷中有些異樣的古川久彌沙,雖然覺得還是有些不對勁,但沒有追問什麼。

他瞥了一眼站在鞋櫃上的薯條,薯條扭頭彆開了眼。

安室透:……

他拍了拍懷中的腦袋,“走吧,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古川久彌沙點頭,卻在房門口拒絕了他進入。

安室透不依,“我陪你。”

古川久彌沙搖搖頭,“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而且……我今天想吃你做的飯,魚湯還有海蝦……可以去幫我準備嗎?”

安室透看了他一會兒,還是遵從了她的想法,他低頭在她的額上吻了吻。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有什麼難受的,一定要和我說。”

說著,漸漸開竅的木頭總算學會默默加上了一句:“我一直在你身邊。”

古川久彌沙笑了笑,回身走進了房間。

薯條扇著翅膀跟了進去,臨了似乎看了安室透一眼,安室透讀不懂這隻鳥是什麼意思,在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回身走進了廚房。

薯條在飛進房門的那一刻就給房間加了單向隔音,它扇著翅膀飛到自己的籠子裡,趴在軟墊上,歎了口氣。

“宿主,告訴我,你的計劃應該不會是我想象中的那樣。”

短短幾分鐘,古川久彌沙似乎已經從剛剛的失態中抽回了神思,她笑眯眯地看向了薯條。

“哎呀,人工智障也會讀人心思了?”

薯條伸出翅膀撓了撓頭,“……如果真是這樣,我勸你,額……再思考一下?其實還有彆的方法,比如……”

古川久彌沙打斷了它,“可以讓諸伏景光繼續走劇情,然後通過係統的力量,在他和赤井秀一對峙時假死,再把他救出去。”

它能想到的,古川久彌沙早就想到了。

薯條不說話了。

古川久彌沙笑得很開心,“但現在我們明明有一種更一勞永逸的方法,雖然有點……釜底抽薪,但是,至少受益無窮。”

“除了你自己。”

古川久彌沙沉吟一會兒:“唔……其實這對我以後的計劃也是有利的。”

“除非你能活下來。”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突然智商在線起來?”

薯條嘟噥了一句:“這也事關我的感受好嗎……那你打算怎麼讓我失去意識?打暈我?”

古川久彌沙歪著頭想了想,“給你喂安眠藥?”

薯條:……

古川久彌沙一拍手,直接敲定了一切,“好了,就這麼定了。”

說罷她把薯條從籠子裡揪出來,“乾活了乾活了,快定位枡山憲三的位置。”

薯條不情不願地抖了抖毛,然後才道:“從審訊室出來後,他就直接去了他名下那家汽車公司總部開董事會,大約一小時之後能好。”

古川久彌沙最後捋了一遍自己的計劃,拿出手機給赤井秀一打了個電話。

電話被秒速接起,赤井秀一顯然很驚訝自己能接到她主動打的電話。

古川久彌沙在他開口前飛速道:“不要叫我,這個電話不是我給你打的,是皮斯克給你打的。”

赤井秀一頓了一下,然後聲音如常地開口:“喂?皮斯克?什麼事。”

“接下來的話很重要,你要聽清楚。無論你現在在哪裡,儘量在一小時之內趕去皮斯克名下那家汽車公司總部的附近,他們大樓裡三層最東邊有一間咖啡廳,皮斯克在吃晚飯前喜歡先去那裡買杯咖啡,聽懂了就以疑惑的語氣說一句‘現在?’。”

“現在?”

古川久彌沙繼續道:“以你的本來麵貌進去,最好能大張旗鼓地被其他人看見,至少要在監控中留下痕跡,但是不能被皮斯克本人發現。然後你在他來之前坐到咖啡廳的角落裡,或者躲進衛生間都行,記住,留在監控裡的順序必須是‘黑麥先進咖啡店,皮斯克進咖啡店,皮斯克離開,黑麥離開’這個順序。具體的原因你我晚上去你房間解釋,現在時間來不及了,你快去快回。還有,掛斷後記得刪掉這條通話記錄。聽懂了就說‘好,我馬上過去’。”

“好,我馬上過去。”

古川久彌沙單方麵掐斷了電話。

她看向薯條:“剛剛這通電話,在服務商的通話記錄裡修改一下,是皮斯克的手機打給黑麥的。”

薯條點點頭:“已經做好了。”

她馬不停蹄地撥了下一個電話,卻在按撥出鍵前猶豫了一下。

薯條歪了歪頭:“怎麼不打了?”

她思忖一會兒,“諸伏景光不像赤井秀一,我和赤井秀一合作過很多次了,他不會有什麼疑心,但是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是個很敏銳的人,如果因為這通電話讓他提前產生了什麼疑心,反而前功儘棄。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撥出去,“等晚上回來再和他說吧。”

薯條飛回了籠子,趴下補覺前突然想到了什麼:“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你都有安排了,降穀零呢?”

古川久彌沙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

當天晚上,古川久彌沙是爬著窗進的赤井秀一的房間。

赤井秀一聽到她的敲窗聲後回頭,隨即便被她詭異的出場方式驚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打開窗。

她翻進赤井秀一房間,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自從數月前赤井秀一對她袒露心緒那晚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這樣單獨相處過。

但赤井秀一知道今天這一切非比尋常,他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開門見山道:“你直接說吧。”

古川久彌沙非常喜歡他這樣的乾脆,深吸一口氣,“秀一……”

赤井秀一在聽到這一聲“秀一”時便覺得有些不妙。

他抬頭看著她,恍惚間覺得她此刻臉上的神情十分眼熟。

似乎在很久遠的從前,在他記憶都未曾觸及的過去,也在她的臉上看到過這幅表情。

那時的她站在他身邊,向他請求道。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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