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莊東去二十裡,就是潁川郡的陽城縣。燕綏選擇施粥的終點也是在此處,打出雲夢山莊的旗子,沿路一直施粥過去。
這些年乾旱蝗災接連發生,加上朝廷腐敗貪婪,導致百姓困頓不堪。一見到燕綏施粥,百姓幾乎是撲著上來的。
若不是有許褚和典韋兩位膀大腰圓的護衛在,餓紅了眼的他們還不知道要對糧車做出什麼事來。
見狀燕綏果斷道:“許褚,維持秩序。”
許褚大喝一聲,聲如洪鐘:“排成豎的一列,誰都不許插隊!否則我們帶著糧食走了!”他相貌雄偉,手持長槍,身後還有十幾個帶著匪氣的大漢,一看就很不好招惹。
百姓們本能地懼怕,大部分人都乖乖地排隊。有幾個想插隊的,直接被許褚和典韋給從人群裡拎出來,扔到了最後頭。
他們傴僂著身子,端著自己殘破的陶碗或粗糙打磨的木碗,戰戰兢兢地等著施粥人發善心。
大多數人都深深低著腦袋,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隻狠狠盯著煮粥的大釜,祈禱施粥人打粥的時候不要手抖。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握住勺柄的是一雙一看就養尊處優的手。有人大著膽子抬起頭來,也沒受到嗬斥。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公子,衣著整潔但不奢華,麵容悲憫,細細的手腕拿起大鐵勺來卻一點都不費力。和往常施粥人薄薄的一碗湯水不同,他打的每一份粥都很粘稠,幾乎可以稱之為麥飯了。
其實這都是在莊子裡連夜用大鍋蒸好的飯,到了莊子現場加入些水熬煮。雖然味道會變差,但能節約在路上村鎮耽擱的時間。比起蒸、燉和曬乾糧等,
熬粥是最省時省力的法子,而且粥裡麵可以摻水,更能增加飽腹感。這樣就可以用更少的糧,緩解更多的饑餓,也不用擔心老弱病儒領了乾糧後被人搶走。
隨著燕綏勺子的攪拌,麥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謝謝善人!”這麼多的一碗,窮苦人家勒緊腰帶,吃完能節省兩天的糧食了。
排隊的人不停咽口水,一骨瘦如柴的老嫗拿到自己的粥後就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甚至用手抓底下的飯,將其吃得一乾二淨,免得被人爭搶了去。即使麥殼磨得喉嚨生疼,也不舍得咳出來。
看得燕綏良心一痛,她還在嫌棄飯不好吃的時候,大多數人連飯都吃不上。
這時候五穀“稻、稷、麥、豆、麻”也是分貴賤的,貴人對稻米情有獨鐘,麥為賤。因為缺乏脫殼的道具,小麥都是連同殼、皮、麥麩一起煮,成為貴族們嗤之以鼻的賤食。這東西口感很差,但卻非常飽腹。
這也是燕綏一種篩選的手段,能吃飽飯的人自然不會貪圖一碗難吃的麥粥,施粥才能到最需要的人手裡。
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對善意感恩戴德,有的饑民甚至會仇視能吃飽飯的所有人,恨不得毀滅這世上的一切。
好在大部分人還是感恩的,係統提示好感度不斷上漲。小孩子的善意是最明顯的,數字就在燕綏麵前跳躍著,有的小孩因為一碗粥就能有100%好感。
望著一雙雙饑餓,期盼,仇恨……的眼睛,燕綏心裡沒有絲毫的輕鬆。
她啟程的時候心情還很輕鬆,想著收獲一路的好感度,增強莊子的知名度,日後也能受到百姓的愛戴和支持。但看到這麼多人間疾苦後,係統連續不斷提示的積分上漲都沒法讓她開心起來。
燕綏握緊的拳頭,暗暗發誓:等她手裡的權力再多一些,就能將城裡地主和官僚腐爛堆積的糧食拿出來賑災。
她的動作很快,一個時辰後就要起身前往下一個村鎮,這樣才能在天黑之前抵達陽城縣城。否則帶著這麼多糧食在野外過夜,就算是有這麼多護衛也不安全。如今百姓困頓不堪,借著黑暗的掩飾、甚至會不顧一切地襲擊官府,搶奪口糧。
車隊啟程,典韋卻一臉為難地駕馬上前,貼著馬車的車廂恭謹稟報:“啟稟莊主,有人在後麵跟著。”
燕綏一下子警惕起來:“多少人,可有武器?”
“回稟莊主,不是有武器的人,是我沒說清楚。”典韋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和幾個少年,想求莊主收留。一邊跑一邊追,剛才摔得很慘,卻還是一直綴在後麵。”
出身貧賤的典韋很能理解他們的想法:貴人親自至此窮鄉僻壤,而不是讓手下奴仆來做,肯定是善待下人的,能跟著他做事是莫大的福氣。
而且自家莊主本來就不是普通人,通身氣度不凡,自然引人追隨。他瞅著這幾個人麵善,心又誠,便忍不住和莊主求情。
燕綏想了想,這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便道:“你騎馬回去看看,若是沒因為追不上怨天尤人,就將人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