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讓陳宴對她徹底的放下滿身的驕傲和冷漠,沒能讓陳宴徹底的俯首稱臣,那麼她就得繼續再接再厲。
周棠在洗手間化了個淡妝,穿了身稍稍正式的衣服,才乘電梯下去。
待走到一樓客廳,她便看見了擺放在客廳茶幾上的一盒藥。
陳宴行事果然雷厲風行,也完全不讓她有留後手的機會,這不,昨晚才在她這裡各種滿足,今早就可以翻臉不認人的丟盒這東西來,也不管這東西是否傷她的身,隻管不讓她懷了就成。
想來陳宴的性格也的確極端,床上和床下是兩種人格,一種冷漠透頂,拒人於千裡之外,一種熱烈似火,一點就著。
周棠嗤笑了一聲,拿了杯水過來就毫不猶豫的將藥吃了。
待乘車抵達億千傳媒,眼見她來,但凡是認識她的,都在神色各異的打量她,有單純驚歎的,也有妒忌和鄙夷的。
周棠滿心了然。
這次和陳宴出差,朝夕相處這麼久,再加上在京都又鬨出了場人儘皆知的為陳宴擋刀的鬨劇,公司裡的這些同事,不用有色眼鏡看她才怪。
不過這並不影響周棠今日的心情。因著陳宴去萬盛集團開會了,沒來億千傳媒,周棠這會兒的心情是舒暢的。
在抵達辦公室後,她便隨手處理了一些日常事務,則是不久,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是母親劉敏打來的。
周棠迅速起身去樓道接起,劉敏的嗓音透著抑製不住的激動,“棠棠,你爸爸有救了。羅伯特醫生剛剛和你爸爸的主治醫生已經商量好治療方案了,羅伯特醫生親口說,最多三個月,你爸就很可能會醒來。”
是嗎?三個月就行嗎?
周棠目光驀地顫了兩下,心口浮出難以言表的悵惘和欣悅。
“這就好。羅伯特醫生既然都這樣了,爸爸就肯定能醒來。”周棠忍不住說。
待和母親聊完,周棠想了一下,才找出陳宴的微信寫道:羅伯特醫生已經為我爸製定出治療方案了,說最多三個月,我爸應該就能醒來。陳宴,這件事謝謝你。
這幾句話寫完並發送後,周棠神色微動,默了一會兒,又給陳宴的微信追加了一個‘親’的表情包發過去。
沒多久,陳宴再度難得的回了消息:你腦子都被表情包吃了?上班時間做點正事。
周棠不生氣,笑了一下,繼續朝他發:陳宴,我想你了而已。
那邊再也不回話了。
周棠覺得沒趣,收了手機就回了工位坐好,本以為陳宴在萬盛集團開了會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整整一天,陳宴都沒來過億千傳媒。
下班後,周棠去醫院看望了楚商商。
楚商商這會兒是鼻青臉腫,狼狽不堪,但這人是個樂天派,精神也是好的,眼見周棠來,便朝她擠眉弄眼的笑。
兩個人呆了一會兒,說了些貼己的話,隻是待周棠快要離開時,楚商商忍不住問:“棠棠,昨晚……陳宴去找你了嗎?”
周棠笑了一下,“嗯。親自去派出所接我的。”
楚商商雙目瞪了瞪,有些驚詫,目光也跟著起伏了好幾許,最後問:“然後呢?”
周棠淡諷道:“然後,陳宴怪我不顧自己的安危跑去逞英雄,還威脅我說我什麼都是他的,受點傷都得他允許了才成。”
說著,周棠嗓音稍稍沉了半許,帶著點幽遠和複雜,“商商,我昨晚和陳宴發生.關係了。”
楚商商目光驟顫,整個人僵在當場。
周棠繼續說:“不過我吃了藥。陳宴雖有點在意我,但還不夠。商商,我有點等不及了,我必定要在劉希暖來北城之前,徹底讓陳宴離不開我。”
周棠離開醫院時,時間已經是六點半了。
她在微信上問了陳宴是否回家吃飯,陳宴沒回,她就不打算回去做飯了,隻買了點麵包便朝綠溪公館去。
待回到陳宴的彆墅,周棠將客廳裡的所有燈都打開了,吃完麵包後,她就窩在沙發上看手機,不料剛一進入微博,便瞧見了當前第一的熱搜標題#陳宴蘇意和好#。
周棠挑著眼角順著那條熱搜標題點開,稍稍滑動,便見大多營銷號都在說陳宴和蘇意合好了,兩個人今晚聚餐後從餐廳出來,陳宴還體貼的扶著蘇意。
甚至,為證明這些猜測是真,所有營銷號都貼上了一張陳宴扶住蘇意的照片。
而那張照片裡,夜色和光影朦朧交織,蘇意滿身的包臂裙,黑長直的頭發,整個人熱辣而親昵的依在陳宴身上,陳宴也正伸手扶著她的手臂,歪頭看她。
周棠仔仔細細的將這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才沒什麼情緒的退出微博,隨即也沒怎麼耽擱,淡然的翻出陳宴的電話號碼撥通。
奈何許久,直至電話自動掛斷,陳宴也沒接。
周棠麵無表情的繼續打,一共打了十來遍,陳宴都沒接。
直至這個時候,周棠內心深處,才染上了幾許諷刺,幾許挫敗。
努力了這麼幾天,哪怕是和陳宴上床了,她似乎,也沒能改變什麼。
心情突然就這麼糟糕了下去,不為其它,隻因這種失敗的感覺讓她有些不適。
她沒心思再在這裡多呆,隻拿了手機便出了彆墅。
夜色深沉,卻是無地可去。
周棠在偌大的綠溪公館的小道上漫無目的的走著,片刻,她便接到了徐清然的視頻電話。
周棠有點意外,猶豫了一下才點開,屏幕裡先是出現了徐清然的貓,然後才是徐清然那張放大了的俊臉。
“在外麵?”徐清然瞅著她問。
周棠點了一下頭,隨即就問,“徐醫生,找我有事?”
徐清然大大咧咧的笑,“沒事就不能找你說說話了?我家貓還想你了呐。”說著就又將貓捧了過來,讓貓頭對準鏡頭好讓周棠看。
周棠這才笑了一下,“團團最近好嗎?”
“沒了陳宴那個變態鄰居,我家團團都高興得上躥下跳了,哪能不好。”徐清然回得自然。
說著,嗓音一挑,“我這邊的所有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知不知道我哪天就能來北城?”
“哪天?”
“這個星期天我就能飛來,準備好請我吃飯了嗎?”
周棠猝不及防一怔,沒想到會這麼快,隻默了一下便點頭道:“答應過要請徐醫生吃頓飯,我就一直準備著的。等你來了,我就請。”
徐清然滿意的笑,似乎這會兒打視頻過來也隻為告訴她他要來北城的消息,兩人再隨意閒聊了兩句,周棠就準備關視頻了,徐清然卻突然問:“你這會兒心情不好?”
周棠低聲說:“沒有啊。”
“你的臉都成苦瓜臉了,還沒有啊?是陳宴又對你使幺蛾子了嗎?”
“沒有。”
眼見周棠守口如瓶怎麼都不說,徐清然歎了口氣,“心情不好,影響的就隻有你自己。周棠,開心點吧,有時候沒心沒肺一點,可能對你來說要合適點。”
是嗎?
要沒心沒肺嗎?
可身上的重擔太多,威脅太多,她哪能真正的沒心沒肺啊。
周棠朝徐清然笑了笑,隨意應付的點了一下頭。
徐清然說:“這就對了嘛,開心點啊,等我來北城找你。”
直至兩人的視頻電話掛斷,周棠的耳邊才隻剩下風聲,安靜得讓人有些壓抑。
回神過來,周棠便見自己走到了一處人工湖旁。
光影籠罩下,這人工湖的湖麵卷著幾許粼粼波光,靜謐而又安靜。
周棠坐在河邊的高堤上,雙腳懸空,放空思緒,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才有突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棠稍稍回神,轉頭一望,入目的則是帶著夜色而來的陳宴。
他的臉頰被路燈微微映亮,襯得他臉龐輪廓越發的分明,整個人也越發的高貴而又冷漠。
“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去?”陳宴徑直迎上周棠的眼,開口便是這句話。
他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質問,心情似也不怎麼好。
周棠勾唇笑了笑,溫柔的問:“陳總今晚去哪兒了?”
“應酬。”
“和誰?”
陳宴眼角微挑,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增了幾絲鄙夷與不屑,他冷笑一聲,“怎麼,查崗?”
周棠乾淨而又純透的搖頭,而發絲和衣角被夜風吹起,顯得她整個人越發的瘦削和脆弱,似乎要乘風消失。
“不是啊,隻是看見陳總和蘇意呆在一起,心裡有點痛而已。沒想到我都和陳總這樣了,竟還是沒爭過蘇意。”
說著,悵惘的朝他笑了笑,“你說可不可悲。”
“你坐在這裡,就是要給我看你這副虛偽的吃醋樣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有多假?”陳宴冷道。
周棠深吸一口氣,溫柔而又悲涼的說:“不是啊,我哪能給你看我這種虛偽的樣子,我隻是要讓陳總看看,傷心失落的金絲雀,容易極端。”
嗓音落下,毫不猶豫的,就著麵前的人工湖跳了下去。
瞬間,湖水冰涼刺骨的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她在稍稍驚詫中整個人也陡然沉了下去。
不過她並沒慌張,高考完後曾和楚商商一起去國外,也是在國外的海灘,她學會了潛水和遊泳,所以麵對這片湖水,她並沒太過畏懼。
她也沒打算真為陳宴尋死膩活,但無論怎樣,總得讓陳宴急一下才是,畢竟,陳宴今晚敢這麼對她,她總得找點法子讓陳宴添堵,讓陳宴加深點今晚的記憶不是?
她也本以為憑著陳宴對她淡漠的程度,陳宴這會兒隻會打電話叫人來撈她,然而正待她剛剛從水麵探出頭來,她清晰瞧見陳宴即刻竄了過來,猛的跟著跳了下來。
瞬時,陳宴入水,在水麵砸起了不小的水花。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陳宴高中時不會遊泳,到了現在也沒學會。
他入水便下意識的伸手掙紮,整個人也在水裡激烈的起起伏伏,然而便是如此,他似乎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盯準了她的方向,用儘全力般的想朝她這邊靠來。
奈何他真的不會水,也任由他在地麵如何的高高在上,但到了這水裡,他就是隻弱雞。
他整個人努力的鳧水,卻還是在原地打轉,他非但沒能朝周棠靠去半許,反而自己越發的沉到水裡,幾經掙紮,頭竟然已經冒不出水麵來了。
周棠冷眼觀著這一切,心底出奇的平靜著。
這一刻,她想就這麼看著陳宴死,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這不可一世甚至病態至極的陳宴死在她眼前。
然而下一秒,不遠處便有焦灼的呼喊聲揚起,“陳宴!”
周棠下意識抬眼望去,便瞧見了急速朝這邊跑來的江楓。
她眉頭深深皺起,知道江楓會水,也知道陳宴很快就會被江楓救起,她心中驀地有遺憾之意滑過,僅一秒,她便改變主意,開始朝陳宴那邊遊去。
她離陳宴並不遠,三米的距離,待她剛好遊到陳宴身邊,那跳水下來的江楓也正好拉住了陳宴的胳膊。
周棠迅速掃了江楓一眼,便和他一起用力將陳宴拽上了岸。
陳宴仰躺在地,緩了一會兒後,那雙陰沉得想要吃人的眼,就這麼對上了周棠的。
周棠正打算說點什麼,沒料陳宴突然坐起一把狠狠的扣住她的脖子,發狂似的朝她問:“你是想死在我麵前是嗎?想用死來試探我是嗎?”
周棠脖子吃痛,呼吸驟然不暢,陳宴是下了猛力的,似乎真要捏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