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陳宴牽著帶出這家高奢店的,隻是在離開店麵玻璃大門的時候,她印象深刻的記得導購們聚在門邊眉飛色舞的興奮的對她和陳宴說著‘慢走’。
或許是見她突然有些沉默,陳宴牽著她停了下來。
待她下意識回神過來抬頭望他時,他麵無表情的說:“怎麼,不是要大把大把花錢?這會兒錢倒是花了,卻還不高興了?”
他這語氣稱不上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周棠這才壓著思緒彎著眼睛的朝他笑了笑,“沒有不高興,就是覺得陳總這會兒讓我見識到了什麼才叫真正的財大氣粗。”
那可是最為高奢品牌的所有秋季新品,陳宴直接刷卡的時候,那麼大一筆數字刷出去,他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卻也因為他的表現的確是太平淡了,臉上也沒有絲毫心疼之色,周棠就覺得,今晚的力度似乎還不夠。
她正準備委婉的說要去逛其它店,卻是還沒開口,陳宴竟先她一步出聲道:“還要逛哪兒?”
周棠又愣了一下,噎了後話,目光在他那清俊得沒什麼太多情緒的臉上流轉幾圈,柔和的問:“我今日如果花了陳總很多錢,陳總會不會不高興?”
她先將醜話問到前麵。
陳宴挑了一下眼角,冷笑了一下,“你今晚專程要讓我破費,專程要讓我添堵,還會在乎我高不高興?”
那就是在不高興了。
周棠心頭了然。
陳宴剛才在刷卡的時候雖然沒表露出半分在意,但他的心情似乎的確是不太好的,興致也不高。卻也不得不說,這個人在高中時就不喜歡逛街,現在這般身份了,應該就更不喜歡這麼拋頭露麵的出來逛了。
她也不知陳宴今晚為何會這般破例的陪她出來,甚至全程明知她隻是為了出來撒他的錢讓他添堵,但他似乎也沒打算拒絕。
這是什麼意思?又要發癲的開始自虐?
周棠搞不懂陳宴,不過想了一下,還是決定顧及一下這人的感受,哪怕是讓他花錢也得讓他花得心甘情願不是,這般擺著個冰山臉像個什麼話。
她默了一下就整理好思緒的朝陳宴回道:“我當然在乎你高不高興。我現在身邊隻有你,也隻有你陪我過生日,所以無論如何,我也是希望你今晚也能開心的。”
嗓音落下,那隻被他握著的手動了動,當即與他十指相扣,隨即在他落在她麵上的目光微微變化時,她開始扯著他的手用力,將他拉著往前,繼續說:“陳宴,我們再去買兩樣東西。”
她帶著目的性的,一把將陳宴拉到了一家頂奢的珠寶店前。
陳宴掃了一眼珠寶店的品牌門頭,知道周棠這是仍沒打算安分,這會兒是要去掃蕩珠寶首飾了,消費也在越發往上走。
他神色微沉,但也沒打算阻止。
他知道周棠是個什麼樣的人,也知道她今晚所做的這些都隻是想讓他添堵,可惜周棠還是嫩了點,以為隨隨便便讓他花點錢就能讓他心疼,讓他後悔,那她就錯了。
財富這種東西,自打擁有後,就在他心裡變成了一個不斷往上漲的數字,也僅僅是數字而已,周棠要用這種數字來讓他鬨心,周棠的確是從始至終都沒了解過他真正是個什麼樣的人。
心思至此,陳宴臉色也冷了幾許,他一路被周棠拉著進去,待站定在櫃台,便當即有人認出他來,即刻熱絡的上前服務。
他目光朝周棠落去,像是看戲一般,等著她繼續作妖,沒想到周棠望著導購就開始笑著說:“能給我介紹幾款情侶戒指嗎?造型簡單點的都行。”
她的嗓音依舊溫和得當,帶著一種淺淺的嬌柔與羞澀,像極了一個正在熱戀的少女,拉著她心儀的人進來選戒指。
陳宴目光猝不及防的緊了半許,沒想到周棠這會兒作的是這種妖。
周棠卻在這兒轉頭朝他望來,有些單純而又難為情似的笑了笑,“我們能一起選個情侶戒指嗎?且買了就要戴著的那種?”
陳宴深眼凝她,不說話。
周棠也不知陳宴這會兒究竟是個什麼心情,但隻要他沒拒絕就成。
金絲雀嘛,總得適當討好是吧?哪怕是虛情假意的逢迎,且陳宴對她著實是太過冷淡了些,似乎即便發生了關係也沒改變什麼,那麼她就不得不再對他下點猛力。
想養隻不費什麼感情的金絲雀是吧,那她也總得宣示一下金絲雀的主權是吧?她就得將戒指戴在陳宴指頭上,刷一波存在感,如果陳宴不戴也沒關係,這家頂奢的珠寶店她以前也是接觸過的,裡麵隨隨便便的一枚戒指都得上六位數,她自己留著也不虧。
也或許是太過驚愕,這會兒的導購明顯還有點回不過神,似乎也從沒料到這位赫赫有名的萬盛集團掌權人陳宴竟然會屈尊降貴的親自來他們這家店裡逛,還帶上了這位近日與他鬨了不少緋聞的女子。
甚至這女子一開口就說要買情侶戒指,陳宴竟然也沒出聲拒絕,這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前兩天才和陳宴傳出和好消息的蘇意徹底出局,這助理周棠近水樓台得了月,摘到了陳宴的心?
在場的幾個導購們皆是麵露驚色,但也畢竟是頂奢櫃姐,情緒也能收放自如。
“陳先生,周小姐,稍等。”她們很快就反應過來,當即過去用托盤裝了幾套精致的情侶戒指過來。
周棠埋頭下去,逐一仔細的挑選。
則是片刻,她舉起其中一對戒指朝陳宴欣悅的說:“陳宴,這對怎麼樣?”
陳宴的目光不在她手上的戒指,卻落定在她那雙純透帶笑的眼睛,仿佛要在她的眼裡努力的找到些什麼。
然而並沒有。
她的眼睛裡隻有笑,隻有虛浮於表麵的笑,甚至未達眼底,其餘的,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半點真正的喜悅與憧憬,似乎隻是為了消費而膚淺的笑。
陳宴頓時知曉,周棠這會兒還是在做戲,哪怕是以情侶戒指為名。
她其實,根本就沒打算和他戴情侶戒指,她的一言一行,都隻不過是在消費,是在對他虛意逢迎,像在玩兒他似的。
陳宴臉色幾不可察沉了少許。
待片刻,目光也從周棠的眼睛上淡漠的收回,“隨便。”
周棠有些興奮的朝他說:“那就這對了喔。”
嗓音落下,也不顧陳宴反應,便朝導購笑著說:“就這對了,謝謝,刷卡吧。”
她主動掏出了陳宴給她的那張副卡,主動付錢。
整個過程,陳宴一言未發,淡漠得似乎隻是在走個過場。
從珠寶店出來後,周棠就迫不及待的拿出其中一枚戒指戴到了自己的手上,隨後舉著另外一隻戒指,去拉陳宴的手。
“到這程度就行了,周棠,再這麼虛偽下去,你不惡心?”陳宴冷淡的將手挪開,沒給她握住的機會。
周棠伸過去的手僵了一下,也知道陳宴這是在拒絕配合她演戲,奈何他這番話的確是太過直白,太過刺耳了些。
什麼叫惡心?
戴個戒指就叫惡心了?是因為打從心底的沒瞧起她周棠,沒打算認真對待,所以哪裡會屈尊降貴的和她一起戴情侶戒指?
周棠知道陳宴的心思,不過也沒真正的生氣。
反正這對戒指這麼貴,陳宴不要也正好,她可以自己留著,以防不時之需。
她這才將僵在半空的手縮回來,斂了一下表情,柔和的笑了一下,“對不起陳總,是我要求太多了,你都沒將我放在眼裡,哪能真和我一起戴這情侶戒指啊。”
說著,將戒指自然而然的收回戒指盒裡放好,“這枚戒指我就自己先收好了,等以後陳總膩我了,或者完全推開我了,我再將這枚戒指送給合適的人。”
尾音剛落,她便看到陳宴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了一抹冷笑的弧度。
他白皙的手突然伸來遞到她的麵前,待周棠有些不懂他的意思時,他低沉出聲,“用我錢買的東西,也妄想借花獻佛送給彆人?周棠,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還是覺得我今夜對你太寬容?再者,情侶戒指這東西,是你能碰的?”
周棠思緒轉了兩圈,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裡裝著戒指盒的小禮袋便被陳宴自然而然的拿過去了。
周棠眼角一挑,沒說話,也沒動作。
陳宴語氣越發淡了幾許,“還需要買什麼,你就自己去買,或者讓人將東西打包回綠溪公館都成,我先回去了。就你這點花銷,不足以讓我添堵,所以周棠,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也收起你蹩腳的演技,彆再到我麵前來打著讓我一起高興的旗號來獻醜,也彆在我麵前以情侶的東西來試探我的底線,我說過,你永遠都隻能是隻金絲雀,這所謂的情侶戒指,不適合你我,你也沒那資格。”
嗓音落下,轉身就走。
他的脾氣來得特彆突然,周棠甚至都沒搞懂剛才又是哪裡得罪了他,難道就隻是因為她牽著他去買了戒指,所以他就生氣了?也就因為她買的是情侶戒指,所以他就覺得她不配了?
可這種人早不生氣晚不生氣,偏偏等她將情侶戒指買完了才發作,這是不是有點後知後覺了點?甚至這大庭廣眾的,他這樣喊生氣就生氣,喊離開就離開,也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些,畢竟還這麼多人看著的呢。
周棠滿心起伏,目光緊凝在陳宴背影,一時之間,也沒追去。
直至陳宴進入前方不遠的電梯間裡,她才稍稍將目光收回,視線朝周遭隨意落去,便見周遭各處都有好幾個人在朝她這邊神情各異的望著。
得,當眾被陳宴拒絕,當眾被陳宴打臉,這些不知實情的人,自然會忍不住看戲看笑話。
不過也沒關係,這些人的目光哪有陳宴那些森冷刻薄的話的威力,且呆在陳宴這種陰晴不定的人身邊,又哪有什麼真正的一帆風順,也隻有顛沛流離,處處是非,才是她必須得習慣的。
周棠收起心緒,咧嘴朝周遭之人單純無害的禮貌的笑了一下,沒說話,這才朝前方繼續逛。
沒了陳宴的陪伴,對她來說其實更自在,花錢也花得更暢快,不用去考慮什麼。
她慢悠悠的去給自己買了兩個包,又稍稍選了些其它的小首飾,到最後,她考慮了一下,還是給陳宴也買了一隻精致的袖扣,一條淺藍色的領帶。
待一切完畢,她才乘電梯下到商場負一樓,走進了一家烘焙店,點了一隻奶油蛋糕盒子和一杯熱飲就坐下了。
她現在沒打算立即回陳宴的彆墅,也沒打算趕回去吃留在陳宴彆墅裡的那隻小蛋糕。
但今天好歹是她的生日,再怎麼都得吃上幾口這東西,也算是自己給自己過了個生日了。
卻待剛剛將蛋糕和熱飲吃完並正打算起身離開,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周棠下意識掏出手機一掃,便見來電是陳宴特助楊帆的。
她腦袋迅速轉了一下,也沒摸清楊帆這會兒給她打電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這麼晚還要給她這個當助理的安排工作,雖心有詫異,但卻待沉默一會兒後還是接了起來。
瞬時,聽筒裡傳來楊帆那略微有些無奈和求助似的嗓音,“周助理,能來一趟悅色酒吧嗎?”
周棠眉頭一皺。
楊帆繼續說:“剛才江經理找陳總一起出來喝酒了,但氣氛卻沒怎麼對,兩個人都像在較勁兒似的拚酒,這才半個小時,兩個人都喝醉了。”
周棠不覺得這是個要緊的事兒,隻道:“既然陳總和江經理喝醉了,您吩咐人將他們送回家就好,我這會兒去悅色酒吧也沒什麼用啊。”
楊帆嗓音越發無奈,“醉酒了的江經理倒是好弄,但陳總這會兒不願跟我們走。他這會兒雖是醉了,但沒倒下,且陳總但凡醉酒,就什麼事都不願配合,你看……”
“抱歉楊特助,既然你都知道醉酒了的陳總不願配合任何事,那麼我來也起不了作用,您還是重新找人強行送陳總回去吧。”
周棠客氣而又直白的拒絕,嗓音剛落,本以為楊帆不會再強人所難了,沒想到楊帆沒再開口,手機聽筒裡反而揚來了陳宴那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聲音,“周棠,給我滾過來。”
周棠覺得自己遇上陳宴這種病態的人簡直是倒黴透了,也沒料到陳宴一天天的也能這麼作。
明明前不久還在陪她逛,這會兒就跑去和江楓喝醉了。兩個大男人的呆在酒吧喝個什麼酒,又有什麼興致能在大晚上的突然喝醉?
周棠簡直體會不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的點。
不過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打算乘車去看看。
今晚已經得罪了陳宴一次,沒理由再得罪第二次,她也在想像陳宴那種弱雞的腸胃,這會兒喝醉了,胃病發作,怕是也得去醫院折騰。
她出了商場就打車直奔楚奕的酒吧了。
這會兒夜色裡的悅色酒吧依舊燈紅酒綠,熱鬨至極。
她剛抵達這裡,楊帆就在酒吧外麵等著了。
眼見周棠來,楊帆臉上略微有些無奈,隻低聲說:“我也是剛被酒吧的人叫過來處理,真沒想到他們兩個大晚上的還會喝這麼多,江經理倒是好弄回去,畢竟已經喝趴下了,但陳總這會兒醉著酒卻還支棱著的,估計不好勸。周助理,這次辛苦你了。”
其實楊帆最初也真沒打算讓周棠來,奈何他在勸說自家老板回家的時候,自家老板根本沒打算回應。
也直至他鬼使神差的看到了老板身邊座位下掉了一隻高奢珠寶店的小購物袋,他下意識的彎腰撿起來並放在桌麵,沒想到自家老板那陰冷失神般的目光就這麼定睛的凝到了這隻小購物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