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下,對麵再度沒了聲音。
周棠等了好久才再度喚他,“陳總?”
陳宴不說話。
周棠繼續說:“如果陳總沒其它事要吩咐的話,我就先掛了。”
她的嗓音平靜得像是沒有絲毫漣漪的深潭。
陳宴這會兒才發覺,虛情假意哪怕是渾身帶刺的周棠,都比現在這種擺爛而又徹底死心的狀態靈活而又順眼。
就好像周棠滿身的棱角和滿身的陽光都全數被磨平耗光,從而隻剩下了一具徹底接受現實的軀殼,沒有靈魂,也沒有半點生機。
冷風裡,陳宴眉頭在深深的皺起,蒼白疲倦的麵容越發的顯得陰沉而又冷厲。
這種狀態的周棠讓他添堵極了,也讓他莫名的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再度在不經意的消失與流走,仿佛再也抓不住,觸不到了。…
他目光幾不可察的緊了一下,突然一字一句的說:“我沒讓劉希暖來北城。”
手機那邊隻頓了一下,便說:“哦。”
陳宴涼寒發緊的心被這個沒什麼情緒的字眼徹底勾住並紮中,一股莫名的惱怒想要發作,“哦什麼?不打算說點什麼了?周棠,你最近虛偽的逃跑動刀,甚至在我眼皮下招惹徐清然,你做了這麼多,我終於如你所願的沒讓劉希暖來北城了。你是不是高興了?”
電話那邊徹底的沉默了下來。
半晌,在陳宴以為這女人終於調整好心緒要開始對他重拾虛偽的溫柔與討好時,不料周棠隻朝他回道:“我知道了陳總。我沒有任何的高興與不高興,也無論劉小姐來不來,我都不會再覬覦什麼,更不會再對陳總妄想什麼。所以,請問陳總,您還有其它事嗎?如果沒有,我就想先掛了。”
陳宴沒等周棠的尾音落完,就一把砸了手機。
華燈初上,時間差不多晚上七點半。
這會兒的萬盛集團總部大樓前的街道,車水馬龍,熱鬨不堪。
陳宴正倚靠著停在街邊的庫裡南的車頭,絲毫不顧地上碎裂的手機,隻滿目陰沉的凝著街道遠方,一口一口的抽煙,又一根接著一根的點起。
有認識他的人紛紛朝他打量,但卻顧忌他滿臉的陰沉和低氣壓,不敢過去打招呼,所有人也在紛紛驚愕,這曆來出現在電視網絡裡的大佬陳宴,這曆來不苟言笑而又矜貴的陳宴,怎成了這種吞雲吐霧且帶著一點狠厲,又帶著一點頹廢的樣子。
夜風浮動,不住的將陳宴的頭發和衣角刮起。
然而陳宴不覺得冷,隻是覺得心底煩躁得快要炸開。
他抽了許久的煙,地上也集滿了一地的煙頭,直至煙盒裡的煙被抽儘,直至街道上來往的人隻剩稀稀拉拉的幾個,也直至時間抵達晚上九點半,直至一名衣著豔麗且踩著高跟鞋的女子風情萬種的走到他麵前,他才稍稍回神過來,森冷的目光落定在了麵前女人那濃妝豔抹的臉上。
“這位先生,心情不好嗎?要不要我陪你去喝點酒?”
女人臉蛋姣好,嗓音溫柔死水,一顰一笑一動作皆是風情萬種。
然而陳宴卻稍稍眯了眯眼睛,看見這種類型簡直是煩透了。
“滾!”
他陰沉的出了聲,臉上染上濃烈的戾氣。
女人被猝不及防的被嚇到。
她真的在不遠處對陳宴觀察了好久好久,才鼓足勇氣過來,也本以為富貴險中求,便想趁著陳宴心情不好過來搭訕,卻沒想到陳宴並不像網上傳聞的那般矜貴而又沉穩,反而是戾氣橫生,心情不好就要吃人似的。
她不敢再多說什麼,下意識的急忙離開。
陳宴卻沒朝她多看一樣,隻彎腰撿起了地上摔裂的手機,駕車離開。
也直至陳宴的車全然走遠,不遠處的一輛保時捷車才稍稍亮了車燈,劉希暖透過車窗滿目複雜的凝著陳宴的車子走遠,直至許久,她才稍稍回神過來,臉色沉到了極致。…
“去調一下監控,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都得給我調出剛剛陳宴車子旁邊的那處監控,我要知道陳宴剛剛和什麼人打了電話。”劉希暖朝車裡的兩個助理吩咐。
她今天並沒打擾陳宴,她答應過陳宴先不過來,便沒想過要在陳宴麵前食言,隻不過,她也沒想過真的要放任陳宴不管。
她也隻是聽助理彙報說陳宴在這裡抽悶煙,便在車水馬龍的時候開車抵達這裡,卻沒想到陳宴不僅在抽悶煙,心情還差到極點。
像陳宴這種人,英俊而又優秀,且事業有成,這般成功的人,照理說不該有這樣頹廢震怒而又外露的情緒才是,然而今晚的陳宴就是這麼失常,就是這麼奇怪,甚至不顧周遭一切的眼神,更不顧聞訊而來的狗仔們的吃瓜拍攝,就這麼當街頹廢而又狠厲且絲毫不注意形象的抽著煙,外敞著情緒。
今晚的陳宴,的確的確是太反常了,使得她心底的一種莫名的猜測也在突然成型。
陳宴一路開車就回到綠溪公館,也絲毫不顧保姆醫生和廚師的招呼聲,就這麼陰沉沉的上了樓。
推開二樓的臥室,臥室內卻漆黑一片,無聲無息,似乎那個在電話裡說要早點休息的女人的確是沒有等他,的確是沒有對他回來報以任何希望與期待,她果然是睡下了。
陳宴心口壓抑得一把按下了臥室燈的開光。
瞬時,漆黑的房間驟然明亮,陳宴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那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最臉龐。
她似乎睡得正香,正沉,整個人安然而又平靜。
可就是因為她太安然太平靜,陳宴心底的無名火才像壓製不住般想要徹底的爆發出來。
他幾步上前就坐在了周棠身邊,修長的指尖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冷斥一聲,“給我醒過來!”
周棠突然被這嗓音給驚醒,陡然睜開眼,便見陳宴正滿目陰狠的凝她。
她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所有的困頓也驟然消失。
她不知陳宴怎麼突然就回來了,雖然也知道陳宴當時突然掛了她的電話一定在生她的氣,但她等了陳宴兩個小時,眼見陳宴沒回來,她就以為安全了,再加上這幾晚上都沒怎麼睡,整個人也太困太倦怠,便放鬆身子的徹底睡了過去。
沒想到陳宴還是回來了,且依照他這氣勢洶洶的架勢,儼然又是過來找她算賬的。
周棠沒怕什麼,心底依舊是平靜而又死寂。
她靜靜的凝著陳宴那雙幾乎怒得快要噴火的眼,隻低低的道了一句,“是我今晚又有那些地方惹到你了嗎?如果是的話,陳宴,我誠心實意的對你道歉。”
她先行誠懇而又平靜的道歉。
今天她也想了整整一天,一直和陳宴這麼耗著真的意義不大,她現在被陳宴折騰得凶了,思緒都麻木了,再加上陳宴決心要對付徐清然,便也徹底的覺得累,也沒那麼多的雄心壯誌要將陳宴再度給拉下來。…
她是沒辦法將陳宴拉下來的,沒辦法讓他後悔不迭的,因為陳宴終究無法真正的在意她,沒法喜她愛她,那麼,隻要他不可能對她動半點感情,那麼她的所有努力討好與所有的勾引和迷惑都注定無果。
如此之下,她還不如徹底放棄,徹底躺平,就看陳宴怎麼處理她了。
她現在,也真的是被他所有的冷言冷語和招數給傷透了。
“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換策略了?虛偽勾引不成,就又打算冷戰了?”陳宴譏諷的笑,語氣冷冽可又刻薄。
周棠深眼凝他,“我沒有冷戰,也不配。陳總難道不覺得,我現在隻是在徹底認命,徹底放棄嗎?”
“你要放棄什麼?認什麼命?”
“放棄討好你,放棄用感情拴住你並讓你跌下來,放棄讓你後悔不迭抱憾終身。也在……對你禁錮我的事實而認命。陳宴,我已經放棄掙紮了,你想如何冷處理我都行,或者想將我丟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也行。”周棠沒打算拐彎抹角,平靜自若的回他。
陳宴滿目起伏的凝著她,似乎再度被她這話給激怒,捏在她下巴的指尖越發用力。
周棠不哭不鬨不掙紮,目光落定在他那蒼白疲倦而又染滿怒色的臉上,看他就像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人。
她的眼裡沒有半分情緒,也沒有半分起伏。
她似乎真的在認命,也真的對生死沒什麼在意的了,也好像就在一夜之間,她的所有花招和討好全數被她收斂,整個人也在一夜間變得格外的枯燥無趣,了無生機一般。
陳宴的心口一陣一陣的劇烈起伏著,憋著,所有莫名的情緒無處安放。
他一直討厭周棠各種虛偽的迎合和討好,然而比起現在這種露出真實麵目的周棠,他更恨不得將她重新給塞回去,讓她變回往日那個虛偽的人。
因為她這種真實的麵目太礙眼太惡心,讓他見了都想將她這張了無生趣的臉給撕了。
“既然立誌要將我拉下來,立誌想要讓我輸得一敗塗地,你怎麼能半途而廢呢?也既然要虛偽要虛情假意要討好,那麼周棠,你就彆聽,給我繼續。”他陰狠狠的說。
繼續什麼?繼續對他虛意逢迎嗎?
是她現在遵從他的意思卸掉了滿身的虛偽而徹底變得真實,所以,她真實的麵貌也刺激到他了,使他覺得她這樣子還不如虛偽的樣子呢,是吧?
周棠淡漠的凝著他,隻覺得陳宴真的是個內心特彆矛盾的一個人。
一會兒覺得她虛偽,一會兒又要讓她重拾虛偽。
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麼,又或許,陳宴其實在內心深處,還是想要她的真心對待,而這種真心,不摻雜任何的虛偽,而是真心實意的討好和在意。
可是,如果當真是這樣的話,陳宴,怕是也在白日做夢了。
“陳宴,我真放棄了。你要怎麼處理我你就做吧。”周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沒什麼情緒的回。
她是真的厭倦這些了,也疲憊了。
卻不料這話剛落,陳宴便鬆了鉗在她下巴的手指,他那狂風暴雨似的吻,也順勢狠狠的落了下來,懲罰而又威脅似的。
陳宴的情緒,就這麼莫名的在刹那間失控了,所有的動作,也帶著一種焦躁的感覺。
他似乎急切的想通過吻而在她這裡找到什麼,又似乎想要留住什麼,或者又隻是想要逼得她再次臣服,再次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