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簡直沒料到她這個私人醫生當得這麼的驚心動魄,一天天的不是這裡摔了,就是那裡痛了,甚至連帶這聲名赫赫的萬盛集團總裁陳宴,雖看似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實則卻又像是個咋咋呼呼且性子極其不穩的人,朝她說話的時候也簡直是急促中又帶著呼風喚雨似的強勢與陰狠。
甚至當她急急忙忙竄上來再度給周棠檢查腿腳時,這陳宴也是極有存在感的站在旁邊威脅似的盯著,就仿佛一旦她稍稍將周棠的腿弄痛了一點,或者說出半點周棠腿腳不好的話,陳宴就要殺了她似的。
李霞也是被陳宴這種架勢震得後背發涼,但還是迅速而又專業的替周棠做了腿腳上的檢查,確認周棠腿腳無礙。
陳宴這才將目光陰沉的從她檢查的手法上挪去了周棠的臉上。
周棠則順勢朝她微微的笑了一下,客氣而又感激的說:“李醫生,麻煩你了。”
李霞急忙笑著搖了搖頭,識趣的退出了門去。
周棠這才轉頭朝陳宴望去,卻又再度迎上了陳宴那雙正凝著她的深邃的眼,她越發放低了嗓子,輕輕的說:“陳宴,能不生我的氣了嗎?”
陳宴不說話。
周棠再度伸手過去牽上了他的手,陳宴卻冷著嗓子說:“你是不是真不想要你的腿了?!”
周棠微微的笑了一下,突然說:“那你能親我一下嗎?”
陳宴挑了一下眼角,表情依舊清冷淡漠。
周棠抓著他的手指輕輕的晃了一下。
陳宴將她眼裡的柔和之色凝了半晌,才極其難得的應了她的話彎身下來吻了她一下,低沉而又威脅的說:“周棠,僅此一次。倘若下次再敢讓我察覺你為彆的人流淚,那麼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緣由,我都會讓那被你記掛著落淚的人……消失。”
嗓音落下,他再度吻上了周棠的唇,加大了力道,像似要在她身上徹底刻下屬於他的印章。
周棠滿目平靜,心底深處,卷上了幾絲陰柔。
她越發的確定,陳宴對她,的確並無表麵上那般淡漠,其實陳宴對她這個人,著實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上心和在意。
甚至前段時間她也曾在陳宴麵前用過苦肉計,但效果也無這般明顯,而這次她也能明顯感覺到,她不過是稍稍示軟的說了句腿痛,陳宴竟然急得都忘了再教訓她,甚至她也隻是輕言細語的朝他多解釋了幾句,陳宴,就決定再放她一馬了。
所以,這些又在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陳宴對她的這種上心和在意,其實早已在潛移默化中越發的加深加重了嗎?
心思至此,周棠微微的勾了一下唇。
也待陳宴吻她吻了半晌才停下後,她認真的朝他說:“陳宴,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愛你,以後也再不會和彆的男子有任何聯係。”
也不知是在這場吻裡得到了些滿足,還是被周棠這句承諾似的話給稍稍撫平了心緒,陳宴再度抬頭朝她望來時,眼底如霜的冷意已經減卻了少許,連帶脫口的嗓音也沒那麼陰狠帶刺了,“那你就給我好生記著你的話。倘若敢在我麵前食言,我不會饒了你,周棠。”他說。
周棠輕輕的笑了一下,當即點頭,“我不會食言,我會好好愛你。”愛你身敗名裂痛哭流涕,愛你求而不得痛徹心扉。
說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朝他的額頭印下虔誠而又像是珍惜至極的一個吻。
晚餐時候,周棠是被陳宴抱到輪椅上親自推到一樓餐廳裡吃的。
廖師傅依舊準備了一桌子的清淡好菜。
周棠吃飯的時候依舊顧著陳宴,甚至就如高中那般,將每碗菜裡所有最好的都留給了陳宴。
然而這一次,陳宴卻沒什麼胃口,好的菜都自然而然的又被他放到了她碗盤裡,甚至還掀著眼皮清冷矜貴的朝她凝來,“周棠,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吃不起飯的陳宴?”
他的語氣是高高在上的,話語內容也增了幾絲諷刺。
周棠頓了兩秒就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不過你也還在養傷,隻吃幾口可不行,還是得稍稍吃多些。”
陳宴凝她兩眼,沒說話。
晚餐剛剛結束,陳宴的一名女秘便送了個購物袋子進來,陳宴親自去接的,也親自將袋子拿過來隨手扔放在周棠麵前的。
周棠怔了一下,認出了袋子上的品牌標識,知道袋子裡麵放著的應該是這個品牌的手機。
她柔和的說:“送我的?”
“你的手機不是白摔的。”他冷漠的譏笑了一下,語氣不怎麼好,但也終於有種摔了她的手機就要賠一個新的的覺悟了。
周棠挑了一下眼角,也沒生氣,淡笑著說:“陳宴,謝謝。”
她還是沒吝嗇於對他說個謝謝,哪怕他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摔她手機的罪魁禍首。
有些虛情假意的話,現在說起來似乎越發的得心應手,情緒也能越發的控製到位。
她甚至發覺她現在對待陳宴真的可以完全保持一種平靜的心態,平靜的應對他的各種情緒各種幺蛾子,甚至平靜而又專注的陪他玩兒這場危險的感情遊戲。
周棠順勢就將手機拆封了,並開機滑動了幾下,而後片刻,她開始邀陳宴一起去花園看看今日花園打造出來的效果。
陳宴再度凝她一會兒,深邃的眼裡染著幾絲複雜與審視。
半晌後,他也難得的沒有傲嬌沒有作妖沒有拒絕,就這麼自然而然的起身握了她輪椅的推把,而後親自推著她朝客廳外去。
這會兒時間已經稍稍有些晚了,天空已是暗淡,但花園裡各處的燈都已經打開。
那些昏黃的光影打落在花園各處,將周遭的花朵和花束造型映襯得極有氛圍感。
周棠神色微動,抬手指向了前方一朵搖曳的玫瑰花,平和的朝陳宴說:“陳宴,能幫我去那邊摘一朵花嗎?我想要玫瑰,紅色的。”
身後的陳宴並沒立即回話。
周棠等了幾秒便轉頭朝他望去,便見他剛好鬆開她輪椅的把手慢條斯理的往前,最後有點冷淡而又有點不太熟練的替她摘了一朵玫瑰花過來。
他整個人的身材都是頎長修條的,氣質出眾,臉龐出眾,也便是摘花的動作也顯得格外的矜貴。
可就是這麼個矜貴的人,就是這麼個果斷冷狠而又掌控了整個萬盛集團的人,這會兒正心甘情願的為她做著這種小事。
周棠眼底稍稍一深,在陳宴摘了花朝她過來的時候,便舉起手機打開相機迎麵的朝他拍了一張照片。
“拍什麼。”陳宴察覺到她的動作,沒什麼情緒的問了一聲,但也似乎沒打算阻止什麼。
待嗓音落下,他人已走到了周棠麵前,順手將手裡的一朵玫瑰朝周棠遞來。
周棠臉上的笑容這才多了些,語氣也增了幾絲欣慰與喜歡,“謝謝。”
她順手接過玫瑰花就戴在了耳側,笑意盈盈的望向他,“好看嗎?”
陳宴不說話。
周棠也不在意,隻舉起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又朝他說:“陳宴,我們能一起拍張照片嗎?我想做我新手機的桌麵壁紙。”
陳宴的眼頓時深邃開來,連帶臉色也變得稍稍有些幽遠而又蒼涼。
遙遠的記憶似乎再度如泄了洪的水,衝得他心口有些莫名的不適。
曾也記得往日也是這樣的明媚少女,戴了一朵她家花園裡的一朵花來找他補課,並問他她戴著花好不好看。
他完全沒心思理會。
女孩不生氣,就這麼溫順的坐在他身邊認真聽他講解她最為頭疼的數學題。
待補課完畢,女孩收拾好了書包臨近離開時,她似乎才有些害羞的扶了扶耳側的鮮花,又似乎覺得今天的自己真的還算好看,隨即鼓起了勇氣小心翼翼的朝他問:“陳宴,我們能一起拍張照片嗎?我們都從來沒一起拍過照片,我想留一張。”
那時候,他說的是什麼呢?
陳宴思緒翻湧片刻後,記起來了,他當時說的是,“我沒這興趣。你有空做這些,還不如多練幾道應用題,你今下午已經錯了好幾道了,照你這種樣子,哪怕你砸錢讓我給你補課,你也依舊考不上大學。”
嗓音落下,他便看到女孩突然白了些臉色,表情有些尷尬和委屈,但她努力的咬著唇勉強的支撐著情緒,沒有甩臉走人。
可那時候,他還是在她努力帶笑的眼睛裡看到了水霧。
“陳宴?”
許久,耳裡再度揚來周棠那平和溫柔的嗓音。
陳宴這才回神過來,深邃幽遠的目光鎖定在她溫順乾淨的麵龐,片刻後,低沉沉的說:“好。”
周棠再度燦爛的笑了。
她趁著他走到她身邊彎下腰的時刻,舉高了手機,明媚燦笑,而後手指按下了拍攝鍵,映下了這麼一張看似溫馨而又熱烈的照片。
“謝謝啊,陳宴。”周棠回了一句,隨即低頭打量起手機裡的照片,似乎極其滿意,臉上的笑容也一直沒消下去過。
卻也就在這個看似平靜而又諧和的時刻,陳宴的手突然鉗到了她的側臉,驀地扳過了她的頭,而後陡然朝她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