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陳宴,生日快樂(2 / 2)

隻對你服軟 圓子兒 16016 字 2024-03-18

沒關係,有得便有失,對待陳宴那種陰晴不定的人,著實得有個好心臟,好心態。

周棠稍稍壓了壓心緒,這才開始轉著輪椅朝彆墅的客廳去。

她沒打算去二樓再和陳宴發生不愉快,畢竟和一個喝了酒的人爭執,也沒什麼太大意義,反而還容易激怒對方,惹自己受傷。

周棠沒打算上去觸黴頭,也沒朝餐桌上為陳宴生日布置的一切掃去一眼,她隻是靜靜的將輪椅停靠在沙發一側,自顧自的玩兒起手機來。

卻是不久,樓上突然傳來了聲響,周棠默了一下才循聲望去,便見客廳二樓上的憑欄處,陳宴已立在那裡正低頭看她。

光線落定在他的臉上,將他臉上陰冷複雜的臉色烘托得越發明顯。

周棠滿目平靜的望著他,低低出聲,“陳總還有事?”

她沒再喚他陳宴,再度喚上了陳總。

也不知是她的語氣太平靜太淡漠,還是她的這個喚法有些見外,陳宴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他陰惻惻的問,似乎要在不耐煩和發怒的邊緣。

周棠沒立即回話,在他那淩厲的視線裡沉默了一下,才說:“不是。我還有個蛋糕沒吃,再過幾個小時應該就壞了,我吃了再上來。”

陳宴沒說話。

周棠也沒說話。

兩人無聲對峙了一下,陳宴才陰沉的說:“上來。”

短促的二字,已經是在發號施令,不容人拒絕。

周棠目光緊了半許,心底漫出抵觸與嘲諷的感覺。

卻也在幾秒後,她便強行壓下了所有心緒,而後稍稍紅了眼睛,滿目哀涼的朝他說:“陳宴,雖然劉希暖比我先對你說生日快樂,也雖然現在的日期的確是過期了,但我還是得說一聲,祝你生日快樂呀。我今天出去給你買了禮物,也買了蛋糕,你這會兒,能下來和我吃一點蛋糕嗎?”

她在卑微的邀請,語氣裡的失落和一絲絲的希冀徹底藏不住。

然而陳宴突然說:“我不喜歡過生日。你與其整那些沒用的,還不如早點上來休息,彆等我喊第二遍。”

他的嗓音是複雜的,話語內容是在嚴詞拒絕的。

周棠挑了挑眼角,臉上的蒼白與嘲諷之色越發明顯,她再度抬頭迎上陳宴的眼,像是死心一般,輕輕的說:“好啊。不過就不過吧,我這就上來。”

嗓音落下,她這才轉動輪椅,緩緩朝不遠處的電梯口去。

她現在終於知道,陳宴這個人的確是冷血無償,鐵石心腸的,隻是可惜了她今天的那些準備了。

她甚至也越發覺得,其實昨天楊帆對她說的那番話是不正確的,因為能夠影響陳宴的情緒與反應的人,何止她周棠一個啊,那劉希暖不是也可以嗎?

隻要劉希暖一出現了,隻要劉希暖一拋出誘餌了,陳宴,不還是搖擺了嗎?

周棠心底滿是諷刺,一點一點的往前,待她即將要靠近電梯口的時候,沒料到二樓的陳宴再度出了聲,“在那裡等著。”

他突然說了這話,又突然莫名其妙的改變了主意,這種反複的轉變,更他那陰晴不定的性子一樣。

周棠微微一怔,下意識停住動作。

則是片刻後,她便見到前方不遠的電梯門打開,那姿態清冷的陳宴就這麼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蛋糕呢?”他走到她麵前便問。

周棠抬頭迎上他的眼,深深沉沉而又蒼涼至極,沒回話。

陳宴掃她兩眼便皺起眉頭,自行轉眸朝周遭掃視,直至目光掃到不遠處餐桌上那有些明顯的蛋糕與花束時,眼底還是有了刹那的輕顫。

“今晚一直在等我?”陳宴問,嗓音比方才還要來得低沉與複雜。

周棠低聲說:“嗯。我今晚讓劉姨李醫生和廖師傅都早早回家了,而後一直在等你。”

陳宴不說話。

周棠低著頭不堪他。

片刻,陳宴突然過來推了她的輪椅,帶著她一路往前。

待停至餐桌旁時,陳宴看到了桌上鮮豔的玫瑰花束,看到了心形蛋糕上的字,而後,是那兩幅相框裡的畫。

一幅是她和周棠手牽著手走在楚奕酒吧長廊裡的背影畫,這幅畫的照片,曾經在網上掀起過熱搜,也算是他和周棠分彆這麼多年後的第一次相遇與牽手。

另外一幅的畫麵,則是他穿著校服第一次踏入育明高中高一六班的這個教室的那天,正站在講台上做著自我介紹。而衣著校服的周棠,正坐在講台下第二排課桌的正中央,雙手撐著腦袋的看他,而他身後的黑板上,正寫著‘我們上高中了’的幾個大字,而黑板的角落裡,則寫著‘所有一見鐘情的美好的開始,都是你。陳宴,我們開始吧’這句話。

瞬時,所有或遙遠或猙獰或複雜或單純與美好的記憶碎片,再度被這兩張照片給驟然拉回。

陳宴不經想到,當年第一次踏入育明高中高一六班的教室做著自我介紹的時候,雖然講台下黑壓壓的坐著一大片人,但他還是看到了那個梳著高高馬尾的女孩。

他當時能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皮膚太白太白了,麵龐清秀而又乾淨,她圓潤的眼睛像是聚集著無數的光,就這麼專注而又認真的落定在他身上,有些莫名的熱烈與執迷,而她的這種專注與執迷,與班上其他人看他的表情是不一樣的,甚至於,也像是清水蕩漾一般,難得的不油膩,不讓他感覺反感,更多的,是一種柔弱而又純透的單純,想讓人去保護。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發覺,原來坐在他前麵的這個女孩,竟是長了這樣的一張臉,生了一身這樣單純無害的氣質。

而等他做完介紹回到座位時,那女孩似乎猶豫了好幾下,才有些害羞的扭頭過來看他,輕輕的說:“你叫陳宴啊?真好聽。我叫周棠,周潤發的周,海棠花的棠,以後請多多關照啊。”

她的嗓音十分的好聽,帶著一種莫名的溫度。

而那一刻,望著她甜甜的笑臉,聽著她柔和的強調,他似乎,聽到了內心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扭曲呐喊。

這女孩的笑容太燦爛了,她的眼睛太溫暖了,她清秀的麵龐太乾淨太純透了,他沒在她身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勢力,沒找到一星半點的勾引與蠱惑,她像朵溫室裡的花朵,沒有經過社會的洗禮,乾淨得讓他想要一把捏碎。

後來,他便在旁人口中知道了周棠的家世,知道了周棠生來的富貴。

他也一直以為她會像朵海棠花一樣富貴玉堂,但他卻忘記了,海棠花還有一種象征,那便是——離彆。

“陳宴,要吃點蛋糕嗎?”正這時,周棠那平緩的嗓音微微揚起。

陳宴遙遠的思緒被拉回,目光落定在了周棠的臉上。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無奈與失落,看到了她蒼白臉上卷著的小心翼翼。

曾幾何時,那個單獨朝他做著自我介紹的女孩,臉上靈動著的明媚表情已然不在,她這會兒是壓抑的,沉重的,小心翼翼的。

現實的畫麵與記憶裡的印象驟然便產生了強烈的衝突,也是在這個刹那裡,陳宴似乎,聽到了自己胸腔內,一星半點的碎裂聲。

“周棠。”他嗓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周棠低低的回,“嗯。”

“我叫陳宴。耳東陳的陳,盛宴的宴。”他突然說,鬼使神差的如同她當年做的那樣,第一次,單獨的給她做了次自我介紹。

周棠怔了一下,有點沒明白陳宴突然說這話的意思,但也僅僅是兩秒後,她便突然反應過來,思緒也再度精準的落到了她那幅畫裡所描繪的那一幕。

她默了一會兒,才抬頭迎上陳宴那雙有些劇烈起伏的眼,有些滄桑而又悵惘的笑了一下,“嗯,我知道呀。你的陳是耳東陳的陳,宴,是盛宴的宴。陳宴,我叫周棠,周是周潤發的周,棠是海棠花的棠。”

尾音落下,她已經不自覺似的淚流滿麵。

兩個人隔了這麼多年的光陰,再度重現初遇的刹那。

卻也在這個時候,陳宴一把將周棠狠狠的擁到了懷裡,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徹底的揉入他的骨髓裡。

隨即片刻,他啞著嗓子像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壓製住沸騰情緒,沙啞的說:“我雖有意和劉遠靖合作,但沒有和劉希暖聯姻的意思。劉希暖今晚能坐我的車,是因為劉遠靖要即刻離開飛回京都,便將劉希暖拜托給我載她一程。”

說著,嗓音越發沉了沉,帶著一種莫名的複雜,一種莫名的妥協,“抱歉,我今晚喝了些酒,說的有些話不太恰當。”

周棠滿目起伏,一時之間,心口在劇烈的收縮。

她真的很意外,意外陳宴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竟然還會破天荒的對她說抱歉,似乎與陳宴認識這麼多年,她也從來沒見過陳宴對誰道過歉。

所以,今晚餐桌上的這些東西,玫瑰花沒有打動他,蛋糕沒有打動他,她為他慶生的舉動沒有打動他,反而是那幅高一第一天開學時的畫,情景再線似的打動了他。

所以,不止是她對她以前高中三年所付出的感情意難平過,其實陳宴,也是在意難平吧?

也但凡他沒有在意難平,也但凡他真如他以前所說的對她排斥而又厭惡,甚至也覺得她就是個惡心而又糟糕透了的賤人的話,那麼,依照陳宴這種日理萬機的人,也應該沒空搭理她,更沒空陪她玩兒感情的遊戲,是吧?

周棠靜靜的任由陳宴將她抱著,兀自沉默著。

也直至許久,她才收斂心神的低聲說:“沒關係的陳宴。隻要你好好的就行。隻是對不起,我還是沒趕上在你生日的當天親自對你說一句生日快樂。”

她誠懇而又認真的說著,進退有度,然而語氣裡卻卷起幾許淺淡的遺憾與憂傷。

陳宴越發的將她抱緊了些,似乎有千言萬語,也似乎情緒仍舊在肆意波動,但到了最後一刻,他像是終於壓下了內心所有的起伏,隻說:“蛋糕和祝語都在,不晚。”

嗓音落下一會兒後,他才稍稍將周棠鬆開。

周棠迅速體貼的將蠟燭插好並點燃,扭頭認真的看著陳宴。

陳宴將她的眼睛凝了一會兒,才難得順從的合眼許願,直至將蠟燭吹滅,他才拿起蛋糕刀開始切蛋糕,低聲問:“什麼時候出去買的這些?”

“昨天上去出去的,和商商一起。”

周棠低低的回。

嗓音落下,陳宴已經切了一塊蛋糕端給她,周棠臉上的蒼白之色終是消卻下去,眼裡也帶了釋然欣慰的笑,隨即接過蛋糕就朝陳宴柔和欣悅的說了句謝謝。

陳宴的目光落在她言笑晏晏的麵龐上,再度稍微的有些失神。

此刻的周棠,與印象中那個明媚的少女再度重合,兩個人都是這麼的容易滿足,明明前一刻還在委屈,後一刻便能因為他的一句話或者某種舉動,就能欣慰釋然成這樣。

他也不經想起,當年那次周棠威逼利誘的讓他陪她一起去遊樂場玩兒,他接到蘇意告知陳家的人來了他和他母親租住的地方,便拋下了周棠迅速離開,卻也在道路拐角的時候,他稍稍回頭,看到了少女失魂落魄麵龐。

那次之後,他便被陳家徹底纏上了,也是那次之後,他不得不開始對她冷淡。

他每天都在各種的忽視她,每天都看得到她熱絡燦笑的朝他迎來,而又失落委屈的離開。

終究還是有一天,她追在他身邊小跑的時候不注意摔倒,他下意識的伸手將她拉住扶穩,卻也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個繃著臉委屈了好一陣子的少女,驟然綻開的欣慰笑顏。

那個時候的她,真的是容易滿足的,單純,良善,熱烈,甚至,不放棄。

他也本是以為那樣的少女會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照耀著,陪著他經曆即將來臨的所有的黑暗與苦痛,從而,真正的迎接霞光萬丈的黎明。

然而,並沒有。

她放棄了。

再牢固的感情,哪怕是三年之久的糾纏與陪伴,哪怕是深邃刻骨的喜歡和愛,最終,也會因為一句對不起和不愛,就可以徹底而又乾脆的分道揚鑣,哪怕他在拒絕後的擔心與焦慮裡將銀行卡送過去,哪怕他放下底線的冒著被陳家發覺的危險將信送過去。

可她終究,還是這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了,也再度,任由他在塵世的折磨和顛沛流離裡好不容易體會到了一絲絲的暖,而後就被這一絲絲的暖,再度親手的推向深淵。

絢爛奪目的太陽,也終究還是不願意等著他孤單而又孤注一擲的去穿過黑暗,從而,帶著滿身的乾淨與光明,去……肆無忌憚的,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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