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睡覺的炕上換上了竹製新涼席, 邱則銘也開始忙得不見人影。
大隊裡迎來了一批新知青。
周嘉妮現在雖然是公社裡的乾部了,但張寶生還是下意識將她當成前進大隊的人,接到新知青的安排任務, 傍晚就在村頭等周嘉妮下班,特意跟她說聲,還道:“我尋思著趁搶收前趕緊找公社把他們的安置費申請下來, 先把知青點再擴建起來,連著去年建的那間, 臨時孫萍幾個先挪到大宿舍跟早幾批的老知青擠一擠,回頭擴建好了,跟今回新來的再搬回去。”
新來的知青,還是跟往年一樣先安插到老鄉家裡去。
倒是張開山家今年沒法再接新知青了,如今家裡日子輕快, 一家三口省吃儉用,兩口子掙的工資留出跟大隊裡買口糧的錢, 咬咬牙把之前的棚子拆了,打泥坯再擴一間出去,跟正屋連起來, 建好後讓惠惠自己住一間,如今家裡正忙著呢。
新知青要過來的事周嘉妮早就知道。
城裡工作名額緊張, 有崗位也被才回城的知青拐彎抹角地盯著, 根本沒有他們插手的份,蘇姨就放棄了這個心思, 早做好打算, 運作了下,把閨女肖敏塞前進大隊來了。
先不說周嘉妮關不關照的事,就前進大隊的發展前景, 她也得想破頭的把閨女塞過來。但也提前給周嘉妮來了封信。
周嘉妮笑道:“那天要是不忙,甭管村裡誰去接,繞道去公社知會我一聲,我也過去看看。”
張寶生應下來。
家裡條件差跟家裡條件好的時候接知青心態完全不同,以往張寶生接到接收知青的任務,眉頭能夾死蒼蠅,社員們不說怨聲載道,那也是嫌棄的不行。
但現在不同,帶著一種驕傲地炫耀,很想敞開了讓大家看到他們前進大隊的好。
村裡老鄉也高興,年後自打外人來學習開始,不少老鄉家裡都接待過食宿的問題,雖說指著這個發不了家,但多多少少能有個三毛五毛的外快。
現在又要來新知青了,那些沒排上過接待的老鄉都來了精神,就算輪也輪到他們了。
到了新知青來的那日,張叔劉叔趕著騾車去了公社,劉通跟著,他拐彎過去喊上周嘉妮,一起去了知青辦。
周嘉妮看到了拎著大大小小各種包裹的嶄新的城裡娃。
年輕的姑娘、小夥子們眼神清澈,旅途的辛勞正被剛到鄉下的新奇所代替,甚至有那麼一小撮人還興致勃勃得唱起了歌兒,完全沒發現他們身後知青辦的工作人員嫌棄的皺起眉頭。
周嘉妮不想去想她當時的蠢樣,微微笑著掃過人群,看到了蘇姨的女兒肖敏,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肖敏不似旁邊那撮活躍的人,她眼裡雖然有到達新地方的好奇,可也有些漂浮的不安,直到看見春節期間見過一次的嘉妮姐,心頭才微微定了下來。
肖敏被爸媽教的很好,她見周嘉妮沒上來相認,便也依舊穩穩的站在人堆裡,沒冒然的跑過來,但不安的情緒得到了大大的緩解,心頭一下輕鬆起來。
周嘉妮視線一轉,看到了幾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還看到了鄭燕,那個出現在她夢裡文字裡的姑娘。此時正雙手攥著一個藍格子床單包起來的大包裹,將包裹邊緣放在自己腳麵上,防止完全沾著地麵,側頭跟身邊的一個姑娘說著什麼。
看了一眼,周嘉妮就收回了視線,沒有劉愛玲上躥下跳的蠱惑人心,她也不會被排擠,與鄭燕一行也產生不了太多的交際。
每個階段都是嶄新的開始,與鄭燕如是,與她自己亦是一樣。
劉通見她打量新知青打量得認真,還以為她在分辨哪些是分配到他們前進大隊的呢,便笑說道:“咱有名單,一會兒照著念名字就是……”又恍然,“去年你們啥流程,這回還啥程序。”
倒是公社其他大隊來接知青的人看到了周嘉妮,過來打招呼:“周組長咋過來了?”
劉通不高興地說:“周組長是我們前進大隊的人,現在迎來的新鮮血液,周組長不得過來看看?”
對方是雙河大隊的副隊長,哈哈笑了聲,也不戳穿他,心道,怪不得大家私下裡都議論,說前進大隊就巴著周組長不放,人家周組長明明都是公社乾部了,偏偏前進大隊沒這個自覺性,總把周組長往他們碗裡扒拉。
好幾個大隊的人都過來跟周嘉妮打招呼,周嘉妮一一笑著應對。
不少新新知青注意到這一幕,都有些詫異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周嘉妮,互相討論著打聽。
“那人誰啊?看氣質像乾部,可看年齡跟咱們也差不多。”
“彆是哪個大乾部的女兒吧?那麼多人圍著她說話,感覺都在捧著她。”
“長得好漂亮啊,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沒等他們好奇太久,知青辦這邊見各大隊的人都到了,站出來讓大家集合,再過來跟各大隊核對名單,工作人員忙得滿頭大汗,看到周嘉妮,還恭敬地笑著招呼她:“周組長,去屋裡坐會兒吧,屋裡有風扇。”
周嘉妮笑著擺擺手:“不了,一會兒點完名領上人就回前進大隊了。”
知青辦的人還詫異,周組長都調到公社來了,怎麼前進大隊來領知青還把她招呼上了?
但周組長既然來了,知青辦的人便臨時起意,讓周嘉妮過去講兩句。
既然點她過去,知青辦的人便先將她這一年來的成績宣揚了一遍,眼神清澈的新知青們紛紛朝她投來崇拜的目光。
外省下來的許沒多少感悟,本省的知青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亦有在報紙上見過的,眼神十分熱切,倒是無端羨慕起了被分去前進大隊的人。
“你們太幸運了,跟這位周同誌一個大隊。”
“信息落後了吧?周同誌已經因為工作出色被調到公社來了,現在整個公社都在搞編製業,隻要在西河公社,分到哪兒都不錯。”
“是啊,這邊全公社都在發展,咱們也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