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兩個人都睡了很久。
江遲醒來時隻覺恍若隔世,不知自己在哪兒L,也不知今夕何年。
窗外一片深藍,車鳴與風聲被隔在窗外,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整個屋子像處在獨立時空,與世隔絕,天地間隻剩下自己一人。
時間黏稠而緩慢,靜靜流淌向歲月儘頭。
江遲又喪又茫然,情緒十分失落。
瓦力獨自留在地球上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機器人會感到孤獨嗎?
下午睡得太久,人的情緒就是容易變得很奇怪,但江遲沒太多時間失落,酸麻的大腿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疼疼疼疼疼疼疼!
江遲推開身上的秦晏:“醒醒,我腿麻了!”
被強製喚醒的秦晏,還沒來得及產生什麼情緒變化,就被江遲從沙發上推了下去,就算什麼有失落的情緒,現在也轉化成憤怒了。
秦晏夢到自己跌落山崖,一睜眼發現自己正在沙發下麵,很快反應過來是江遲乾的好事。
“江遲!你推我乾什麼?”秦晏問。
江遲僵直地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安詳得可以直接入殮。
江遲說:“我腿麻了,兄弟,你趴在我腿上睡了四個小時。”
秦晏頭還是隱隱作痛,坐在地毯上,撐著手靠著沙發:“都趴了四個小時了,還差這幾秒嗎。”
江遲側臉看向秦晏:“你36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無情的話?”
秦晏摸了摸頭頂:“你是不是薅我頭發了?我頭皮好疼。”
江遲把食指上纏繞的幾根發絲藏到身下:“怎麼可能?我現在腿又麻又疼,頭也疼。”
“我頭也疼,”秦晏看向江遲,有氣無力:“你動一動腿就不那麼麻了。”
江遲哼哼唧唧:“你說得容易。”
秦晏歎了口氣,把靠枕墊在江遲小腿下麵,輕輕捏著江遲的腿肚:“好點了嗎?”
外麵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點點燈光透過窗落在秦晏臉上,柔和了冷淡神色,顯得格外溫潤。
像是一塊
兒L融化了的冰,輕輕滴下一滴水,不偏不倚,剛好落在江遲心頭。
江遲忽然有些口乾,脖頸微微發燙,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反手打開的主燈,屋內一下亮堂起來。
秦晏盤腿坐在地毯上,用手背擋了擋光,直到眼睛適應了光線才收回手,繼續給江遲按腿。
江遲喉結上下劃了劃:“你怎麼忽然這麼溫柔,我還怪不習慣的。”
秦晏無語地看了江遲一眼。
江遲探身,把秦晏扶起來:“行了,彆按了,瘮得慌。”
秦晏:“......”
江遲伸了個懶腰:“這覺睡得全身都疼,找個地方按摩去吧?”
秦晏頭也疼得厲害,也想找個地方放鬆放鬆。於是提議道:“好,你喜歡泡溫泉嗎?”
兩個人行動力極強。
半個小時後,江遲已經在溫泉裡泡著了。
秦晏來港城前,專門讓秘書做了詳儘的旅遊指南。
這家溫泉會館很高端,有單獨的包間泡池,私密性很高,專門服務達官顯貴。
水麵托盤上是兩枚汝窯茶盞,盛著現泡的武夷紅袍。
屏風後,身著旗袍的工作人員輕撫古琴,琴音悠揚,茶香嫋嫋。
按摩師跪坐江遲身後,力道適當按摩著肩頸,門外還有聽候差遣的服務生
要在古代,皇帝也不過如此了。
另一位按摩師再給秦晏按頭。
秦晏額頭上蓋著條毛巾,半擋著眼:“江遲,跟你玩我一定會學壞的。”
蘇筱晚努力了十年,也沒能讓驕奢淫逸之風沾染到秦晏分毫,和江遲認識兩個月,江遲就帶著秦晏把紈絝子弟能乾的事兒L全乾了一遍。
江遲輕笑一聲:“怎麼就學壞了?西餐廳不是也有拉小提琴的琴師,小姐姐彈琴彈得多好,陽春白雪,很高雅的。”
秦晏闔著眼:“點工作人員跳舞也是陽春白雪?”
江遲說:“欣賞一下嘛,我之前從沒看過現場,他們說一會兒L還有人往咱們泡池裡撒玫瑰花瓣呢。”
秦晏拿江遲沒什麼辦法:“隨你吧。”
看完歌舞表演以後,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穿過庭院,江遲和秦晏往停車場走。
月明星稀,秋夜的蟲鳴格外空曠,室外湯池倒映明月,彆有一番趣味。
夜已經深了,錯落的庭院間,隻有幾處湯池亮著燈。
江遲遙望天際:“今天是農曆十九,月亮勉強還算圓。”
秦晏也仰起頭:“都說千裡共嬋娟,可要是有時差又該怎麼算呢?”
江遲正要說什麼,還沒開口,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朝這邊跑過來,他探身去看,才半轉過回廊,一個濕漉漉的人正撞進江遲懷裡。
他下意識扶住那人,詢問道:“你沒事吧?”
來人很是緊張,回頭看了眼來處,還想再跑。
秦晏看到那人臉的瞬間,心中霍然一凜。
居然是季瑜?!
他怎麼在這兒L?
季瑜一轉身看見秦晏,登時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想叫人,正巧餘光瞥到江遲,又立刻把嘴閉上了。
季瑜很有眼色,牢牢記著秦晏交代他的話,在看到‘美杜莎·江遲’的同時低下了頭,把臉藏了起來。
借著朦朧的月光,江遲隻覺得來人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L見過。
秦晏麵色微沉,率先出聲:“怎麼了?”
季瑜聲音顫抖,解釋道:“我在這裡打工,遇見一個變態!”
說話間,一個披著浴袍的微胖男子追趕過來,氣喘籲籲地指著季瑜:“你跑什麼?”
江遲擋在季瑜身前,擰眉看向微胖男子。
秦晏和季瑜都在江遲身後,無聲地交流。
季瑜做了個封嘴的手勢,示意秦晏自己什麼都不會說,緊接著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看向秦晏。
秦晏臉色好看一點,把季瑜往自己身後推了推,徹底擋住微胖男的視線。
江遲和秦晏通身貴氣,隻是站在那便氣勢十足,何況還做出了明顯維護的姿態。
會館的客人俱是非富即貴,微胖男瞧出二人不好惹,隻得作罷,悻悻地走了。
江遲轉過身,看向全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季瑜。
江遲濃眉微皺,忽然問:“你是誰?”
秦晏和季瑜心頭同時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