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研究所的入口不止一處,存放武士刀的和室密道應該屬於組織高層使用,而剛才查看的幾個實驗室中也設置了連接隱秘通道的暗門,宛如螞蟻錯綜複雜的地下巢穴般通往島上各處。
聽到實驗室裡傳出的動靜由遠漸近,江戶川柯南和怪盜辛蒂瑞拉同時閃入麵前被玻璃容器堆滿的房間反鎖,後者手一伸,吧嗒一聲輕輕關了燈。
虛貼著冰涼的門板,兩人沉默著偷聽走廊上研究員們的交談,甚至有幾瞬門外的腳步聲距離他們不過一牆之隔,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地板在微微共振。
兩人不約而同放輕氣息,打算靜靜等待那些人離開。
或許是久違的補給令研究員們心情不錯,原本除了睡覺吃飯工作外絕少有日常交流的單調生活仿佛死水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短暫地活躍起來。
光是從他們嘴裡漏出的三言兩語就能提煉出不少情報。
比如這回的物資都卸到碼頭了,補給船要等到天完全暗下來再回本土,那兩個臉生的組織乾部被請到地表宮殿裡休息喝茶,一會兒還要給他們送趟午飯。
比如那幾台發電機又有點小故障了,幸好儲電還能用幾天,要趕快修好。
江戶川柯南貼在房門上默默記住這些重要內容,忽然一抬眼,盯著以他這個身高能平視的門把手,戴了搜查白手套的指尖抹了一下。
薄薄的一層灰。
說明這個“標本室”的使用頻率並不高。
他用眼神將這個信息傳遞給辛蒂瑞拉,等走廊上閒聊的聲響漸漸散去,研究員們都去搬貨、整理、巡邏了,兩人這才能稍稍鬆懈些,打著手勢互相示意繼續探查。
柯南指腹輕輕一點眼鏡框,立刻激活了追蹤眼鏡並伸出發信器,將室內掃描的一切都進行錄像,隨後打開手表燈抬腳往房間深處走去。
筆直明亮的光線一一掃過兩側的玻璃容器——或者說是營養艙——裡麵微微冒泡的淡藍色液體在昏暗中顯得粘膩稠密,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泛著死亡的氣息。
追蹤眼鏡自動鎖定了前方的一團陰影,湊近一看,一隻肥嘟嘟的白兔漂浮在營養艙中央。
這是一隻大耳白兔,日本最常見的實驗兔品種。
兔子睜著微粉的紅瞳,兩隻兔耳豎在頭頂,上麵的血管清晰可見,緊密的純白被毛通體完好沒有傷疤,隻在長耳血管密集處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針孔注射痕跡。
其餘營養艙中的“標本”體表也基本能發現同樣的細小針孔。
深呼吸,柯南直起身走向房間深處兩個體積最大的營養艙,約高兩米,直徑一米,裡麵各浸泡著一具令人悚然的輪廓。
那是典型亞洲人長相體型的一男一女,皮膚在液體浸泡下顯得微微發白發腫,保存基本完好,從麵部上初步判斷,女性死亡年齡約在二十到三十歲,男性死亡年齡約在三十到四十歲。
但這樣的狀態,名偵探也無法分析對方生前的具體信息。
根據研
究員宿舍找出的資料顯示(),這些實驗體經過藥物注射後非自然死亡?[((),生前各項數值都在亞洲人的平均水準。
且一年一換,往年的實驗體去哪兒了不清楚,但看這環海島嶼的四麵汪洋,想來歸宿並不美好。
辛蒂瑞拉其實不信鬼神,可這一瞬還是閉上眼,雙手合十低頭祈願,希望他們的靈魂能得到安息。
江戶川柯南作為偵探也是個實打實的唯物主義者,此刻瞥向怪盜小姐眼眸低垂的側臉注視片刻,跟著禱告了幾下。
待他禱告完一抬頭舉高手表,猝不及防被嚇了個一激靈!
容器中原本閉著眼的一男一女霎時睜開了毫無血絲和高光的眼睛,霧沉沉的眸子裡一片死氣。
兩雙瞳孔齊齊朝光源凝視,從小偵探這個角度看就像是兩個實驗體與他對上了眼,彆提有多瘮人了!
這一年來經曆了數百個案件,江戶川柯南見過許多屍體,其中也有死相異常血腥殘忍或詭異恐怖的,但還是第一次和屍體睜開的眼睛對上視線,膽子再大的偵探都會後背吹過嗖嗖一陣陰風。
辛蒂瑞拉也注意了,扶著麵具湊過去打量這詭異的現象,卻似乎半點沒被嚇到,“名偵探,我是否有榮幸能聽到你的推理?”
“……”柯南回神:“通常來說,死後屍體還出現眨眼之類簡單動作的現象是還沒徹底消失的殘留神經反應作祟,不過人們遇到這種事通常會稱其為‘詐屍’。”
在高級料亭的後廚中也有類似的情況,被砍了腦袋的鰻魚還能在案板上扭成麻花,新鮮出水切成刺身的魚片尾巴魚嘴都還在動。
但那都是發生在死後一段很短暫時間內的,怎麼看都不能用正常原理來解釋這兩具實驗體的反常現象。
“睜眼應該是我手表光照過去後的生物向光性的本能反應,”江戶川柯南的語氣帶上了些許沉重,“這就是……注射了被稱作‘夢幻之藥’的‘銀色子彈’後,出現的所謂‘神跡’。”
貝爾摩德夾帶獨特嗓音的話語仿佛出現在耳畔:【我們不但能當上帝也可以當惡魔,這是因為我們企圖反抗時間的洪流,讓所有死去的人從黃泉之路再度複活。】
死而複生。
這樣聽起來荒唐且異想天開的事,這種違背道德倫理的禁忌實驗,卻在這個小小的太平洋島嶼上窺見了一絲可能性!
雖然這一絲幾率中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基於二十年前宮野艾蓮娜的研究成果和理論數據,且目前的藥效似乎隻是讓注射了藥物的屍體具有最基本的對光線、聲音的反應,四肢行動力暫且不知,但無法思考、不能說話,各個停止的器官功能也無法重新運行。
也是,這個世界怎麼會存在令人真正死而複生的藥物呢?
不過單單窺見這實驗的一角就足夠讓人心驚了。
江戶川柯南心想,實驗體要求一年一換大概也是因為剛死去的屍體神經反應更敏感,時間久了神經全部死亡就無法用以實驗,完全是消耗品的級彆。
他感到喉間有些惡
() 心,吞咽幾下才壓住。
轉念一想,又察覺出古怪來。以“銀色子彈”最初開發者宮野艾蓮娜的水準研發好幾年才是個半成品,烏丸蓮耶這狡兔三窟般的深沉城府,怎會想不到“死而複生”根本是件很荒唐的事。
或許,“銀色子彈”的成品隻是具有死而複生的某部分特征?
不然烏丸蓮耶為何又令人同時開發APTX4869,並吩咐貝爾摩德去找板倉卓開發軟件程序,這其中一定有所聯係……
腦海中驀然閃過掛在和室的那具無頭骸骨,江戶川柯南眼眸一凜,像是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了什麼,卻無法清晰地抓住那根線將所有線索串連到一起。
他看向怪盜辛蒂瑞拉,“你是不是早就猜到烏丸蓮耶的目的了?”
“大概吧,不過我那些都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唯獨有了證據,猜測才能成為事實、成為真相。”
怪盜小姐仰麵望著在玻璃容器液體中沉浮的實驗體,撥弄了一把垂落在薄肩上的長發,昏暗中看不清她黃金麵具下的神情,語調中卻有幾分冷靜到極致的憤怒。
“找出真相是你們偵探的工作,我不過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偷罷了。”
這一刻,江戶川柯南又覺得怪盜辛蒂瑞拉的身影宛如與小林夕重疊了幾分,心中的困惑愈發膨脹。
“先不論那些,影像記錄得如何?”辛蒂瑞拉得到肯定答複後,搭上他的雙肩扭轉小身板,“好,隻剩最後一處地方了,真相就在那扇門後~”
柯南嘴角一抽,總覺得對方還挺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