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溫格爾和阿希亞站在一起,溫格爾一絲破綻都沒漏出來,但是伊黎塞納一直都知道他喜歡言諭。
溫格爾說:“可以讓我進去看看他嗎?”
伊黎塞納自認還沒那麼小氣,更何況,死裡逃生一回,他慶幸有那麼多蟲愛著言言,這樣的話,就算他不在了,也有蟲替他愛言言。
可是,伊黎塞納恍然間覺得,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他得惜命。
見伊黎塞納不說話,溫格爾的語氣有些懷念,“伊黎塞納,我知道他喜歡你,雖然他不說,但他一直都對你很特彆,我看得出來他對我隻是對待一起長大的朋友,所以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向他袒露我的心意,就當,我一直都是他的朋友。”
伊黎塞納沒有拒絕。
就像從前一樣,伊黎塞納想,永遠會有蟲喜歡言諭,他永遠都不能放心。
夜晚,他坐在言言蛋身邊,換哈蘇納去吃晚飯。
伊黎塞納給蛋讀故事書,讀著讀著,伊黎塞納睡著了。
他趴在蛋前麵,就好像和不存在的言諭相互依偎,指尖觸碰著蛋殼,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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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消春長,枯木抽芽,轉眼已是第二年春至。
蟲母蛋被蟲族保護的很好,精心養護,每日擦洗,每天都有蟲撫摸著蛋殼和他說話,生怕言諭在裡麵感覺到孤獨,不是給他講笑話,就是放電視劇,斯藍還來給他唱歌,淚汪汪地抱著蛋說最近工作好累,冕下快點出來安慰安慰我吧。
總之,帝宮成為了蟲族著名交通中轉站,議會下了班的蟲都要來這裡報道,看一看蟲母冕下,在他蛋邊彙報工作,同時拍拍伊黎塞納的馬屁,現在的伊黎塞納恢複了曾經的頭銜,最重要的是,他是冕下的枕邊蟲,儘管雄蟲們想當場取而代之,但是打不過他,隻好忍氣吞聲。
伊黎塞納對自己的身份接受良好。
這天夜裡,哈蘇納照舊抱著蛋睡著。
蟲母蛋卻發出了嘰嘰咕咕的聲音,哈蘇納於睡夢中驚醒,他感受到蛋不同往日的震顫,連忙掀開衣服,捧著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的被子裡。
算算日子,言言蛋是要孵化了。
哢噠——
蛋出現了一絲裂縫,緊接著,一股從裡向外的微弱的力量輕輕鑿擊著外殼,破裂的麵積越來越大,漸漸地,蛋殼破開一個小洞。
哈蘇納目不轉睛地看著,幾乎要屏住呼吸,心臟撲通直跳。
不知道孵出來的會是閃蝶幼蟲還是嬰兒狀態的小言諭,因為言諭的重生是神明的恩賜,顯然不能用正常的誕生流程來解釋。
那漆黑的洞裡看不清東西,很快,一小塊蛋殼碎了下來,一隻肉肉的小手伸出來,撥了撥殘餘的蛋殼,扯開了蛋殼裡類似於繭的一層薄絲膜。
是高等級的人形小蟲母!
“啾。”
小言諭累的不行,渾身濕漉漉的,但還是努力地想要破殼而出,剝開四周的碎殼後,他扒著殼的邊緣,小腦袋靠在殼邊休息,殼隨著他的重量慢慢晃悠著,像個不會倒的小搖籃。
閃蝶的小翅膀從背後長了出來,小言諭的眼睛緊緊閉著,平穩地呼吸。
蝴蝶破繭而出,和春天一起如約到來了。
哈蘇納望著粉雕玉琢的小幼崽,兩個月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伸出手,輕輕晃了晃蛋殼搖籃,同時也不閒著,又長出了蟲子的觸手去拿毛毯和毛巾。
看見他安靜的睡顏,哈蘇納心生無限眷戀,他以為自己會笑,畢竟影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但真實情況是,他很擔心,焦急不安,隻想先把小幼崽安置好,彆讓他著涼。
小言諭還不會睜眼睛,睫毛翹起,皮膚白裡透著粉,嘴巴很軟,因為下巴擱在蛋邊緣上,臉上的肉微微嘟起來,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哈蘇納擦了擦他眼皮上的分泌物,小心地把小言諭從蛋殼裡抱出來,放在毛毯裡包好,溫柔的抱在懷裡,慢慢的拍著他。
小幼崽又暖和又軟乎乎的,抱在懷裡,好像抱著一團雲絮,大概在蛋裡就生長了,像是一個月那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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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哈蘇納所有的不真實感都在這一刻落定。
哈蘇納朝思暮想著能看到他重新活過來,這一刻,他終於笑起來,眼睛裡有淚光閃爍,輕輕喚他:“寶寶?”
小言諭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哈蘇納連忙抱穩了他,“寶寶這麼調皮,一叫你就——”
哈蘇納猛地反應過來,小言諭是在給他回應嗎?他能聽見了?
哈蘇納又嘗試著說:“……寶寶?”
小言諭的小腳晃了晃。
是真的!言言真的能聽見了!哈蘇納做夢一樣的看向幼崽的腳踝,奇跡會再次發生嗎……
健康的腳踝能隨意的擰動,能跑又能跳,能像其他孩子一樣自由自在的奔跑、玩耍,再也不用忍受夜裡不能入睡的痛苦煎熬,不用在雨雪夜裡咬著嘴唇發抖隱忍,他能扔掉拐杖和輪椅,健健康康地成長。
他能聽見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聲音,聽見春雷夏雨,秋風冬雪,聽見流水潺潺,聽前生沒聽過的所有聲音。
哈蘇納激動到顫抖,緊緊擁抱著小言諭,把頭埋在小幼崽身上,小幼崽被抱的太緊,忍不住發出細弱的聲音。
“嗯咕……”
哈蘇納這才意識到自己抱的太緊,鬆開力氣,一低頭,對上了小言諭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一雙眼睛,黑曜石一樣明亮清澈,帶著治愈傷痛的力量,也有著溫柔而強大的生命力。
一隻剛剛出生的小幼崽,還看不清這個世界的全貌,認知全部來源於眼前的事物。
於是,小幼崽展開了對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懵懂試探。
“ma……”
哈蘇納瞳孔睜大,不過下一秒,他就接受了這個稱呼。
“ma……”哈蘇納傻傻的說,哄著他,“寶寶,怎麼了?”
小幼崽餓了,朦朧的大眼睛巴巴看著哈蘇納,嘴巴抿著,本能的發出餓了的聲音,向眼前這隻黃金瞳孔的成年蟲族求助。
烏黑的眼眸有著澄澈的光芒,像是有點濕潤了那樣,濕漉漉的,一副要哭不哭,委委屈屈的樣子,看著自己的蛋殼,剛一出生的小蟲母想要吃掉自己的蛋殼,但是他咽不下去。
肚子配合的很,嘰裡咕嚕的,言諭抓著哈蘇納的衣領,眨了眨眼睛,“啾”了一聲,用頭去蹭哈蘇納的下巴。
他發出幼軟的聲音,這是很依賴的叫聲,小手去抓他的衣服,幼年蝴蝶的小尾巴毛茸茸的,依賴地纏上哈蘇納的手臂,額頭上兩隻小觸角晃呀晃呀,“啾?”
哈蘇納一見他這樣子就心軟,馬上跑去衝奶,路過的雄侍看見寢殿裡的蛋殼,上麵扒著一隻可愛的小蟲母,晃著觸角,好奇的看著他們,頓時發出尖叫!
“冕下!”
“快來啊!冕下出生了!”
“嗚嗚嗚嗚嗚嗚……彆管我,我要去哭一會兒!”
伊黎塞納猛地睜眼,翻身下床,光著腳跌跌撞撞跑到寢殿裡,嘩啦推開門,隻見一群雄侍圍著小言諭,看他抱著奶瓶吃奶。
雄侍們在偷偷擦眼淚,“這麼好的蟲母冕下,為了蟲族,居然變成了這麼小的幼崽……”
“好在冕下身體的傷殘都被治好了,謝天謝地!”
小言諭躺在哈蘇納懷裡,含著奶嘴,大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世界,看見伊黎塞納,他背後的小閃蝶翅膀拍起來,看起來很是開心。
伊黎塞納一步一頓地走過去,站到言諭麵前。
毛茸茸的蝴蝶尾巴繞在他指尖上,軟軟的蹭了蹭,小言諭抱著奶瓶朝他笑。
這道目光,跨越生死,再次來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