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皇後招手示意酈嫵在桌旁坐下,又用眼角餘光瞄了瞄自己兒子。
見蕭衍表情平淡肅然,完全沒有見到自己未來太子妃的喜色,更似乎對著這麼個絕色美人,沒有一點想法。
容皇後心中十分滿意。
未來儲君不耽迷於女色,這是好事。
這姑娘生得太好了些,本來她有些擔心。此刻看太子肅然的神色,卻稍稍放下了心。
但為人母,哪怕是母儀天下的皇後,為了子女也是操心完一件又來一件。
一起用過晚膳,見太子對酈嫵沒有任何親昵之感,容皇後又開始了另一重擔心——太子該不會是還對那個謝家大小姐念念不忘吧?這太子妃莫不是隨便選的一個,隻為了敷衍交差?
容皇後憂心忡忡,心想得趁太子妃入宮教導期間讓這二人多相處相處,這樣大婚後才能更加親密無間,夫妻同心。
“景行,你送酈姑娘回玉瀾殿。”容皇後吩咐。景行是太子的名字。太子蕭衍,字景行。
蕭衍瞥了一眼酈嫵,酈嫵連忙對容皇後行禮告退,然後便跟著蕭衍出了坤寧宮。
天色已暗,蕭衍自己手裡提了一盞燈。他的近身小太監德福和跟著酈嫵一起來的大宮女秋霜都是極為伶俐之人,見狀紛紛提著燈與他們隔了一丈開外,隻遠遠地綴著。
皇城裡雖然處處宮燈連綿,但夜裡宮牆深深,樹影幢幢。月光也像薄霧似地籠罩著,越發映得周圍朦朧幽寂,昏暗森然。
酈嫵向來怕黑,眼下四周隻有蕭衍提著的那盞燈最亮堂,她便不由自主地挨他挨得緊緊的。好像擁著那簇燈火,心裡就不再害怕似的。
蕭衍幾乎從來沒跟人這樣貼近過,見狀微微垂眸看了一眼。
但他沒說什麼。似默許,又似不在意。
兩人走了許久都未說話,最終酈嫵打破了沉默,“殿下,選我為太子妃,您會不會覺得為難?”
蕭衍手裡提著燈,腳步微緩:“不為難。”
酈嫵又問:“跟不喜歡的人廝守終生,殿下也是不介意的嗎?”
蕭衍淡淡道:“是。”
酈嫵:“……”
她咬著唇沉默了一會兒,也琢磨了半晌,神遊天外,倒是沒忘記害怕,潛意識裡一直挨著蕭衍。
直到遠遠地望見燈火通明的玉瀾殿後,仿佛明燈照心,恍然清醒。
——太子殿下說不為難、不介意,或許就是因為知道她心有所屬,不會對他有所貪圖?
*
酈嫵在玉瀾殿安頓了下來。
白日裡早晨與傍晚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其餘時間便由徐嬤嬤帶著,學習宮廷禮儀,順帶琴棋書畫等等。
棋書畫麼,酈嫵以前也學過,倒也不難。但是琴藝卻著實不佳。
身為國公府嫡女,自然是從小就要精心培養。但酈嫵曆來怕疼,連耳洞都不穿的人,如何受得了彈琴時手指的疼。
安國公和明月郡主寵她,就說這琴不學也罷。
奈何如今被選為了太子妃,徐嬤嬤卻要求她學起來。
“太子殿下琴藝高超,太子妃須得也學學,將來才好與太子殿下默契相伴,陽春白雪,高山流水,琴瑟和鳴……”
酈嫵忍著疼苦著臉練習了一下午,晚上去坤寧宮用膳時,手抖得差點連筷子都拿不住。
容皇後和太子都忍不住停下用膳,目光看向她。容皇後問:“手怎麼了?”
容皇後其實並不是一個十分溫和的人,雍容端莊,還有些清冷。可大概是因為這份清冷與明月郡主相似,以至於酈嫵不由自主地就對她撒起了嬌。
酈嫵放下碗筷,將自己一雙雪白細嫩的手伸到容皇後麵前:“娘娘,彈琴……手指好疼啊。”
容皇後沒有自己的女兒,性情也較為清冷,因此其他的公主們對她也不太敢親近。唯一的兒子蕭衍也不是個熱情的性子,所以第一次麵對這樣嬌滴滴的小姑娘的撒嬌,容皇後愣了一愣。
小姑娘手指白嫩纖細,指頭上的紅腫看起來便突兀得觸目驚心。
容皇後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徐嬤嬤怎不知輕重,這手都傷成這樣了。”
“徐嬤嬤說,太子殿下琴藝高妙,便要臣女也多多練習。”酈嫵是極會察言觀色的,尤其是容皇後的心疼毫不掩飾,她便趁機說道,“娘娘,這琴臣女可不可以不練了啊?臣女保證其他的都會好好地學!”
容皇後看了一眼蕭衍。
太子殿下似乎早就見識過這姑娘的嬌氣,所以麵不改色,平靜得很。
容皇後便道:“那就不練了吧。也沒要求太子會什麼,太子妃便要會什麼。太子從小習武,難道太子妃也要跟著學?”
“娘娘英明!”酈嫵笑吟吟地稱讚。
她生得實在太好,笑起來更是豔光撲麵,可眼神卻又清澈誠懇。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容皇後的氣質讓酈嫵想起了明月郡主,倍感親切,所以她看向容皇後的時候,眼裡盈滿了孺慕之情。
容皇後一直遺憾自己沒有女兒,看著酈嫵這個模樣,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自己,真正就是自己理想中漂亮又乖巧的女兒模樣,一時心緒微動,脫口道:“若不是聖旨已下,本宮倒是想認你做個乾女兒。”
正欲提筷夾菜的太子,抬起的手立時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