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畸形秀帳篷離警察局不遠,他跑過去,再將警察挖出來,籠統也就用了幾分鐘——雖然可憐無辜的警察被埋進土裡足足三天,但他真正會死亡的時間,也就這短短的幾分鐘。
這三天裡,警察一邊忍著窒息的痛苦一邊自救,用手指甲一點點扣出了很大一個洞。
也因為如此,謝裔很快就把他挖了出來。
他將警察從土坑裡抱出來,熟絡地摁壓警察的胸部,給他做心臟複蘇。一邊摁一邊哭:“醒醒啊!你快點醒過來!”
幾秒鐘後,警察嘔出一口帶著血和
土的混合物,原本毫無動靜的身軀再度劇烈顫抖。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雙目泛紅爆凸。
一看就是三天裡沒能吸到一口新鮮空氣,飽受窒息折磨的疲憊模樣。
看到警察這副慘狀,謝裔也乖乖站好,做好被罵的準備了。
好在警察還得是警察。
他雖然粗喘著氣,語氣跟長輩責怪小孩子的語氣一樣威嚴但溫和,說:“憋死我三天,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想的,怎麼能活埋人呢?”
“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不是鬼,不是故意的。”
謝裔再次鞠躬道歉。
他低頭的時候,頭上的帽子掉了下來,露出破一個大口的頭顱。
受到副本影響,他那原本已經不流血的腦袋又開始流血了,順著他的額角一路流下來。
警察定定看著他的腦袋,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原諒他:“算了算了。看你這副慘狀,這些天受了不少折磨吧?快點回家去吧,你爸媽該擔心了。”
一番話把謝裔說得兩眼淚嘩嘩。
他也確實是想家裡了,東南亞一行給了他極大的心理陰影,居然反向治好了他的中二病。以前謝裔覺得豪宅,名校,家人煮的飯菜都是最無聊至極的東西,隻有驚險刺激的無限副本,才是他這種人才應該待的地方。
而現在…副本都去死吧,家裡才是最好的。
謝裔跟警察道謝又道歉後,走出警察局,回到玩家登錄的機場大廳。
彌什正坐在椅子上,拖著腦袋看暹粒——世界觀變化後,受其影響的人隻有灰色產業,還有很多勤勤懇懇,不靠出賣身體而是靠勞作生活的人,毫無影響地乾著自己的事情。
跑車的跑車,賣菜的賣菜,讀書上學的讀書上學。
所以出問題的不是這個城市,而是那一些人而已。
彌什拖著臉,眼瞅著謝裔回來,卻沒看到楊阿英。
她似有察覺地收回目光,故意問道:“楊阿英人呢?”
“啊對,阿英姐…”
謝裔記得,他把她放在警察局門口來著,可是出來的時候,楊阿英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與楊阿英一起失蹤的,還有趙汝真。
這一對有前科的失蹤組合,成功讓羅凡德沉下臉,謝裔臉色惶恐。他倆同時打開係統,臉色發黑地說:“楊阿英已經通關副本了,她還把趙汝真提交上去。”
“shit.”
羅凡德從來沒有那麼討厭過一個女的,簡直把自私自利寫在了明麵上。而且謝裔救了她,她在提交任務的時候居然沒有考慮過謝裔,帶著人就跑了。
所有玩家都在救同伴,隻有她一個人提交了任務,提交了趙汝真。
具體的探索進度和分數要等所有玩家提交任務後才會顯示,不過楊阿英提交了趙汝真,成為唯一通關副本的人,分數不會低。
彌什看向楊阿英留下來的“俘虜”,問:“謝裔,你的楊阿英拋棄你了,
你怎麼看?”
“啊?”謝裔摸摸腦袋,破天荒地,居然對昔日同伴充滿抗拒,“我覺得她做的不對,趙汝真完全是你們找到的,她卻將人占為己有。”
“就算她要帶我走,我也不會跟她走的,雖然我性格很爛,但還是有點點義氣在身上的。”
謝裔對不喜歡的人性格很爛。
但對於他接納的人來說,他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很仗義。而且這些義氣會持續很久。
就好像他不認可楊阿英背刺彌什,但楊阿英奄奄一息的時候,他也會看在昔日情分上,將她背走。再往後,便誰也不欠誰的。
按照彌什的說法就是:謝裔還小,待人處事就是二極管。
多打打就乖巧了。
彌什勾勾手指讓羅凡德、謝裔、還有不遠處正在跟街坊們告彆的王波波過來,低聲說:“實話告訴你們,我也不傻,在楊阿英麵前還留了一手。”
彌什也不是誰都相信的。
特彆是經過《日式凶宅》副本後,她對身邊人都懷有百分之五十的懷疑,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麼可能相信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玩家。
憑什麼,就憑她是女的嗎?
彌什托著自己的下巴,慢悠悠地說:“趙汝真不是最終的副本任務。”
“啊?”
“什麼意思?”
眾人驚愕於彌什的話,瞪大了眼睛。
彌什無語,翻了一個白眼:“你們在飛機上的聽力理解題究竟是怎麼做的?你們告訴我,聽力理解的最後是怎麼說的?”
“…趙老頭擔心女兒,連夜購買機票,來到暹粒。副本背景已經介紹完畢,飛機即將抵達暹粒,請玩家們尋找消失的她。”
彌什又提問:“這個聽力題是以誰做視角的?”
眾人齊聲作答:“趙老頭。”
“那尋找消失的她的上一句是講誰?”
“是來暹粒找女兒的趙老頭。”
彌什雙手一攤:“這不就得了!”
…
…
感情不是消失的她,而是消失的他??
各位玩家這才露出了然聲色,這不能怪他們,主要他們一個是專注武力忽視文化的警察,一個是高考二本都難的謝裔,一個是所有資質都平平的王波波。
在聽力理解這塊,比不過高考殺出血海的女大學生,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彌什將屍骸拿出來,一人分走了一塊,讓他們自己提交任務,自己卻一塊都沒有留——不是彌什人好,她又不是玩家,留著這些屍骸對於她來說半點用都沒有。
她就跟派垃圾一樣,把屍骸遞給各位玩家們,卻莫名收到好幾道感激的目光。
彌什:…
彆這樣看我,良心隱隱作痛。
謝裔握住彌什的手,眼眶又紅了:“彌什姐,你是我永遠的姐。我決定和你共享媽媽。”
“…”彌什抽出自己的手,說:“倒也不必。你們快
點提交任務吧,我想回去睡懶覺了。”
她眼睜睜看著屍骸在玩家們手中消失,應該是分彆提交了任務,隨後紛紛原地消失了。一扇花白色的廚房門開在了機場角落裡,彌什雙手插兜熟練地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她差點以為自己進了一個新的副本。
因為房門後麵不是謝家的開放式廚房,而是一個老舊昏黃,但裝修十分溫馨的小平房。
還有一個身材瘦小,麵色著急的老頭,正在房間裡來回走動,手心裡還緊緊攥住手機。他一邊檢查手機來電,一邊動作不停地收拾行李。
街坊聽到動靜,拿著鍋鏟就跑來了。
“呀,老趙,你真的要去柬埔寨找女兒啊!你又不會英文,又沒有錢,你怎麼找啊?”
老頭趕時間,沒顧得上回複。
彌什探頭看了敞開的行李箱一眼。
這個家實在是太窮了,老頭所謂的打包行李,其實就是收拾女兒的日常用品帶了過去,就連他身上穿的、帶的衣服,也都是女兒不穿後他接著穿的舊衣服。
一個莊稼老頭,穿上女兒初中就不穿的粉色套裝,雖然有些緊,但被洗得乾乾淨淨。
他佝僂的身軀提著比他還寬的手提箱,走出了房門,頭也不回地朝女兒的軌跡追去。
畫麵一轉。
同樣穿著粉色套裝,滿身是血的老頭站在了彌什跟前,他笑容拘謹但和藹地朝彌什鞠躬,開口便是和善的鄉話:“謝謝你幫我找到了女兒。”
“不。”彌什搖搖頭,“是你找到了女兒。”
他再次笑了,隻是這次的笑容害羞靦腆了許多。
彌什眼睜睜看著,這個瘦弱矮小的身軀逐漸消失,離去前依然是一張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看著他消失的地方,久久凝視虛空後,默默補了一句沒來得及說的話。
“怎麼不算是英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