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悅原本急促的腳步忽然頓住。
直播間原本滾動的彈幕也停住。
在他們的視野裡,一隻紅團子正扒拉著房間的牆壁一搖一晃緩慢往上爬,待爬到一定高度,它便扒著凹陷進去的窗沿往裡探頭,看了一會後便慢吞吞地下來,前往下一間。
周而複始,隻留下房間裡冷不丁被窗子外大圓臉嚇到而忽然興奮的小動物。
寧悅:……
網友:……
臥槽。
這是在乾什麼??
[起猛了,看到小能越獄成功了。]
[臥槽小家夥竟然直接跑出來了啊啊啊,救助員在哪?快捉回去!]
[不許抓!我好好奇小能在乾嘛,讓它在外麵多待一會我求你了!!]
[哈哈哈這是在乾嘛?小能不僅自己想越獄還想聯合其他小動物嗎?這也太聰明了吧!]
“……”
說實話,救助動物這麼久,寧悅從來沒見過這種場景。
她的嘴角抽搐著,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叫住那勤勤懇懇的小家夥。
你說你自個逃就逃了吧……
到處串門是不是太不把人類放在眼裡了??
但她也實在好奇。
再往裡走就是儘頭了,小家夥難得越獄成功,不往先前踩過點的大門口跑,反而往建築內部跑,這是什麼操作?迷路了?
發了個消息示意許言等人準備過來逮捕,寧悅屏住呼吸,悄悄地跟上了鬼鬼祟祟的小熊貓。
“嚶……”
歲歲並沒有發現不近不遠守在拐角處偷看它的人類,它隻是在認認真真尋找自己的小夥伴。
這裡有好多好多的動物,一定也有年年吧。
懷抱著期待,一越獄成功,歲歲便開開心心地開始尋找。
但,每一間都沒有它熟悉的黑白團子。
越找到後麵,歲歲便越失落,直到從最後一個房間的牆壁上下來,看見轉角處被封死的牆壁後,它愣住了。
沒有了。
年年,不在這裡嗎?
它在山上沒等到年年,下山也沒找到年年。
難道再也不能見麵了嗎?
為理解這個事實,歲歲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久到寧悅都從最初那哭笑不得的狀態回神,變得擔憂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詢問。
“怎麼了,小熊貓?”
“……嚶。”
人類忽然的靠近和話語都沒有嚇到小熊貓,相反,小家夥蔫噠噠地在地上走了幾步,主動靠近了人類,然後將自己的腦袋搭在她的鞋上,小聲地喘氣。
簡直像是瞬間抑鬱了似的。
寧悅:!!
寧悅慌張得要命,連手機的鏡頭都顧不上直接放在一邊,蹲下身努力安慰歲歲:“怎麼了?怎麼不開心?是想回家嗎?我們三天後就可以放你回家的。”
歲歲:……
可它沒有家了。
小熊貓的胡須往下耷拉,懨懨地閉上了眼。
寧悅慌死了:“啊啊,其,其實你尾巴也快好了不差最後一次藥,那我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今晚也可以!”
幾人尚不知道緣由,但見狀歲歲越獄拜訪動物全過程的觀眾們似有所悟。
【……歲歲是在找年年嗎?】
【應該是的吧,你看它和那些能夠溝通的動物見麵時,都會模仿年年。】
【啊!我剛才都沒意識到這點,還以為歲歲在嚇它們,好慚愧。】
【嗚嗚這是什麼重情的小笨蛋啊,所以極快適應救助所就是因為想著要找小夥伴嗎?我哭死。】
【怎麼辦啊啊,年年身為國寶肯定是被熊貓基地這樣的地方收去治療了,歲歲怎麼找得到它啊!】
【可以等年年傷好,按理來說隻要沒丟失生存能力,救助的大熊貓都會放歸的。】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啊嗚嗚,歲歲可等不下去啊!】
……
……
“嚶。”
熟悉的細弱聲音,自人類手裡小小一方若有若無地飄進角落團子的黑圓耳朵裡。
嘩啦——
原本安靜趴在角落的大熊貓忽然彈起,一下子就撞上了鐵製的欄杆。
一旁的工作人員被嚇了一大掉,還以為是自己手機不小心外放的聲音把這位敏感又暴躁的小祖宗給氣到了,連忙下滑退出視頻。
但年年似乎並不是生氣。
相反,它眼裡是難得的激動,急切地拍打著欄杆,死死盯著工作人員藏起手機的口袋。
工作人員:……
不是吧,氣到要弄壞他手機才能罷休嗎?
“你剛剛在看什麼?”
但在場的另一人卻不這樣認為。
作為被請來基地的大熊貓保護專家,他在那對黑亮眼睛裡解讀出了不一樣的神情。
焦急,期待,渴望。
唯獨沒有憤怒。
或許,他找到了小家夥的心結所在。
-
因為這次意外,歲歲將被提前放歸。
網友們對小熊貓奇怪的表現非常好奇,即便直播暫停了也沒忍住在最新的小熊貓視頻下討論,猜測小熊貓行為異常的原因。
最高票的評論很正常,猜測小熊貓因為想要越獄,但迷路到建築最裡邊,然後又察覺到了人類在它身後,破覺逃脫無望,便擺爛似的放棄。
[但小能挨個爬窗戶看是怎麼個說法?]
[而且之前小能跑過正確的方向,差一點就跑出去了,我覺得不太可能迷路吧。]
[小能是先失落再發現UP的,肯定是它自己想到了什麼。]
另一個猜測考慮到了小熊貓挨戶拜訪的奇怪行為,說小熊貓想和其他動物交朋友,但是沒有誰理它,所以推到最後一戶就emo了。
[解釋不通吧……本身野外小熊貓獨居也沒問題,我不認為它有這樣濃鬱的好交友心理。]
[而且硬要說的話,明明是救助員和小能關係更近哇,在它眼裡人類與其他動物又有什麼差彆呢?]
[後續UP不是說明了嗎?大部分動物都隻是格外興奮,我覺得不是被拒絕而emo吧。]
怎麼想都想不通,人類第一次覺得一隻小動物的行為竟然複雜到他們根本無法解讀的程度,便呼朋引伴地進行分析。
救助所的歲歲因此名氣更上一層樓。
但這些名氣似乎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因為它今日就要被放歸野外了。
“彆難過啊,小家夥。”
像來時那樣,許言用簸箕蓋住了竹簍,聽著裡頭小動物短促細弱的呼吸聲,有些心疼。
他們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驚嚇到了小熊貓。
他們的救助所規模並不是很大,救助的動物中沒有它的天敵。
在野外遇見都是和平相處的幾種動物,他們不認為在救助所相遇會產生額外的化學反應。
思來想去,他們隻能把小熊貓奇怪的心理變化歸結於人類和陌生的環境,想著必須儘早放歸它。
許言有些不舍,但更不想讓小家夥飽受心理折磨,便選定了最近的日子,開著車將歲歲送回村民發現它的那座山頭。
“嚶……”
嗅到了熟悉的空氣,竹簍裡發呆的歲歲打起了一點精神。
它所在的庇護所輕輕搖晃著,在某一時刻落地。
寧悅開啟了直播,將鏡頭安在了竹簍把手上,自己坐在一旁的車上,在手機上輸入昨晚打好的文案:
【思來想去,我們還是打算提前將小熊貓放歸野外。】
【我們在救助所排查不出那時讓它難過的事物,就隻能讓它在野外自己調養了。】
【放心,它尾巴上的傷好得很快,最後一次藥可上可不上,隻要這幾天沒下雨,那它就沒事。】
【雖然大家都很喜歡小熊貓,我們也確實想多留它幾天,但那是建立在小家夥一切都好的基礎上,現在這樣,必須馬上送它回去。】
【好啦,大家來見它最後一麵吧。】
打完字,寧悅便放下手機,隻顧著看顯示屏裡小熊貓的動態了。
環境的乍然變換,似乎讓小家夥有些懵懂。
它窩在竹簍裡,半天沒動彈,黑色的鼻頭一動一動,吐著舌頭喘氣,似乎在分辨周圍環境的氣味。
大概很快,它便會竄出竹簍,然後躲到樹上了。
唉,好舍不得。
寧悅眼睛微微濕潤,止不住回想與小熊貓相處的細節。
倉庫甕中捉鱉,麻醉後打醉拳,鑽腿邊試圖越獄……嗚嗚,都好可愛啊。
野外小熊貓這樣少見,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再救助到一隻小熊貓了。
就算救助到了,也不一定像這隻小家夥一樣有這樣討喜的性格,唉。
“嘶——!!”
正憂愁著,一邊看手機的許言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寧悅轉頭,凶巴巴做口型:乾嘛!彆嚇到它!
許言卻仍是有些恍惚,將手裡的手機遞給寧悅,示意她自己看。
寧悅不明所以地接過,下一秒就被這龐大的信息量驚掉了下巴。
不是?這和那隻大熊貓有什麼關係啊?
歲歲?年年?什麼意思啊這不是野生小熊貓嗎?
什麼朋友?野外大小熊貓雖然有伴生關係但不是真的生活在一起吧??
啊?什麼意思?什麼叫小熊貓引走豺?什麼叫疑似下山尋找同伴?
啊??
寧悅腦瓜子嗡嗡的。
所以,這放歸是放還是不放啊!!
給個準話啊!!
臨門一腳了!要攔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