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不講究什麼,想著讓薑璟私底下喚她姐姐,然薑璟格外執拗,硬是要尊稱她母妃。
虞枝隨他去了,萬幸如今她耳朵都聽習慣了,就是這母妃的身份虞枝仍然當不明白。
她私心認為自己是姐姐,而薑璟是她弟弟。
她就照著過去和哥哥們在一起的樣子與薑璟相處。
“母妃,兒臣還給您帶了一份禮物。”薑璟道。
“真的?”虞枝眼前一亮,流露出小女孩般的純粹悅色,深宮枯燥,她又不能時時出宮,是以虞枝最喜歡薑璟這點小驚喜。
他每一回辦事,都會給她帶些好東西回來。
虞枝皆愛不釋手。
薑璟低笑。
“令容,這次你又帶了什麼?”虞枝抻長頸子,忍不住好奇道,眼睛裡乾乾淨淨,毫無雜質,靈氣逼人。
她雖將近三十,卻有一張不顯歲月痕跡的鵝蛋臉,皮膚雪白,肌理細膩,再配上她此時生動的表情,渾然不似二十八的婦人,而是一個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小娘子。
當了皇貴妃多年,她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澀,但皇宮十年未曾蹉跎她的年華與樣貌,反而使得她愈發美麗。
在她身上,總會不經意間流露出成熟.婦人的風情,以及天真無邪的稚嫩,二者結合,一點兒不顯矛盾。
無論何時,虞枝是這後宮中最美的貴妃,顏若舜華,色如海棠,即便是新入宮的年輕妃子都比不上她。
薑璟從袖中取出描金漆盒。
“您打開看看,也不知凝喜不喜歡,但兒臣覺得它和您是極配的。”
虞枝迫不及待打開漆盒,就見盒中放置一對漂亮罕見的血玉鐲,形狀完美,質地通透細膩,顏色純正綺麗,血紅色全然沁入玉中。
“好漂亮!”
“合母妃心意就好。”
虞枝取下自己手腕上戴的鎏金鐲,換上血玉鐲。
緊接著她抬起手,在燦爛的日光下,玉鐲煥發出絢麗耀眼的色彩,更顯出虞枝手腕潔白如瓷,纖細秀美。
薑璟目光在虞枝手腕上梭巡,“如兒臣說想,玉鐲和您很搭。”
“您戴著很好看。”薑璟噙著笑。
“不過,這裡麵的紅色好像血的顏色。”虞枝慢聲道。
薑璟笑而不語。
當然是血的顏色。
虞枝說完,也不多追究,高興大過好奇。
虞枝沒什麼雅致高大的愛好,她很俗,就喜歡金銀玉器。
撫摸冰涼的玉鐲,虞枝真心歡喜,心裡感慨,當初真是運氣好,自己不想生,剛好白撿了一個好“兒子”。
虞枝在後宮十年,還真沒見過比薑璟更孝順的皇子了。
思及此,虞枝有幾分嘚瑟和自豪。
不知又想到什麼,虞枝慢慢放下手,臉色微鬱。
“還是令容好。”虞枝彎眸嘟噥道。
薑璟立刻察覺虞枝話中委屈,詢問道:“母妃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了?”
虞枝踟躕片刻,在薑璟分外關切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她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也習慣同薑璟說些心裡話了。
虞枝慢慢吐露自己這幾日來的委屈和鬱悶。
“你不知道,最近後宮新來了兩個嬪妃,就因為她們,你父皇在我染病時他也沒來。”
皇帝好些天都沒來她宮裡了,而今後宮上上下下的人都等著看虞枝笑話,心裡暗暗期許虞枝早日失寵。
不過虞枝不在乎這些酸溜溜的閒言碎語,她隻是有點在意皇帝沒有親自來看望她。
本來虞枝是不在意的,小病小痛嘛,無關緊要,可她就是突然多想了下,多少有丁點擔憂自己會失寵。
虞枝也並非杞人憂天。
前七年,皇帝在她宮裡待的天數最多。
這後三年,雖然她仍舊得寵,不過皇帝減少來她宮裡的次數,也鮮少踏足後宮,還更加雨露均沾。
虞枝知道皇帝現在仍喜歡她,可是她總是感覺皇帝有的地方不一樣了,很是古怪,虞枝有一些模糊的猜測,卻並未深想。
習慣了聖寵,倘若突然失寵,虞枝真怕自己受不起,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習慣真是可怕。
聞言,薑璟心中哂笑一聲,也不知在笑誰。
薑璟扮演一位體貼的兒子信手捏來。
他溫聲安撫道:“母妃不必憂心,您是父皇最疼愛的人,父皇未曾來探望母妃,隻是因為被政務耽擱,並非是因新人,母妃十年一日的美,斷然不會被新人比下去的,而且母妃不是還有兒臣麼?”
虞枝一下子就釋然了,覺得薑璟說得對。
接著在薑璟的安慰中虞枝很快忘掉此事,委屈憂慮來得快去得也快。
“令容,你且多講些趣事。”
與薑璟說著話,被他口中跌宕起伏的查案經過與其他所見所聞吸引住全部心神。
不知不覺二人交談到傍晚。
薑璟在此用晚膳。
虞枝叫宮婢去吩咐尚食局準備,再煮點滋補的湯來。
等宮婢說已上好膳,虞枝下榻,薑璟過來扶她,伸出一隻手,好讓虞枝搭在他手背上。
虞枝悠悠立身,不成想腿腳驟麻,重心失衡,一聲輕細的驚訝呼溢出,旋即她徑直朝前方栽去。
萬幸薑璟反應迅速,及時用手臂撐住虞枝雙肩,使得虞枝脫離險境。
一句遲來的話落在虞枝頭頂:“母妃,您當心。”
關切語氣中隱隱泄露出輕輕淺淺的笑音。
怎的起個身都不穩,薑璟覺著有幾分好笑。
話語甫落,外麵傳來內侍的通稟聲:“聖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