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藥房西藥和中藥是設置在一起的,甚至連藥師都是同一批,來娣看了一圈,見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戴著藏藍色的袖套,連忙迎上去,“大夫您好,需要黃連嗎?”
老大夫不感興趣,有些膽子大的農民時不時也會來兜售藥材,但除了人參天麻,他基本都不需要。
“大夫您要不要看一下,我這是上好的野生雲連,還有好幾個‘蠍尾’呢。”
老大夫剛要離開的腳就頓住,現在藥材公司和收購站的黃連多是味連,因為產量大,人工種植技術也非常成熟,但對於傳統的老中醫來說,還是更傾向於用雲連,覺得它藥效好。“你知道雲連?”
“知道一些,不瞞您說,我從小跟著爺爺學過幾年中醫,經常跟他上山認藥采藥。”
老大夫點點頭,民間確實是不乏高手,尤其是從民國開始中醫就被打壓得厲害,還鬨過幾次廢止中醫運動,有些高人都歸隱山林,把家學淵源傳給小輩也是很正常的事。
“咦,怎麼……”
不是普通雲連。
秦來娣趕緊介紹:“這是我用吳茱萸炮製過的,減輕了黃連原有的苦寒之性,對脾胃好。”
黃連的炮製方法很多,常見的有酒炒、醋製、鹽製和薑製,但吳茱萸製的卻不多,因為工序麻煩,掌握不好比例就容易破壞藥性,所以除非是有經驗的炮製老師傅,不然很少有這麼炮製的。
老藥師聞了聞,又輕輕在根莖上刮了兩下,見雖然細小彎曲,但還有泡和結節,橫截麵也非常漂亮,確實是上乘的炮製品。“看不出來,你還有點炮製功夫。”
秦來娣笑笑,何老將來可是要給大領導當保健專家的人,藥材炮製是老一輩中醫的基本功。
“正好,中醫科那邊也需要,這樣吧,四塊錢,你全賣給我怎麼樣?”他掂了掂背簍重量說。
秦來娣眸光微動,這麼快就給價,那說明這個價是給低了的,“您再加點唄,我來這一趟也挺不容易的,滿滿一簍有二十多斤呢。”
“那就四塊五,黃連我們采購也能買到,隻是炮製麻煩一點。”
“這樣吧,您就湊個整數,我攢這幾十斤黃連也不容易……”滿身補丁還短了一截兒的衣服,露出的胳膊腿兒就跟小竹竿似的,臉上也一塊黑一塊灰的,實在是可憐。
老藥師忙著回家吃飯,也懶得跟她糾纏這幾毛錢,“行吧,你等著,我去拿錢。”
反正最終能報銷,五塊錢買這麼多,夠用兩個月的,也不虧。
背著騰空的背簍,懷裡揣著五塊錢,秦來娣高興得都快飛起來了!上次賣白米的不算,這五塊錢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靠自己雙手掙到的錢!是無本買賣!
上輩子精打細算慣了,有錢也不敢亂花,她一直小心的捂著五塊錢,先去國營菜市場轉了一圈,發現隻要是自己想吃的,無論是肉還是豆腐豆芽都要票,問了一圈售貨員連眼神都不給她一個,乾脆隻能轉戰黑市。
也算運氣好,這次終於讓她給碰上賣肉的了,甭管三七二十一,更來不及砍價,先買上兩斤五花再說。因為這次買到的是野豬肉,價格要便宜些,但腥味非常大,肉質也很柴,估計要燉一兩個小時奶奶的牙口才能吃。
帶著唯一的收獲,秦來娣心裡又開始盤算起來,現在隻剩四塊錢了,接下來要做的事都要花錢……嗯,要是能有個穩定經濟來源就好了。
忽然,她眼睛一亮,徑直走到賣香煙的小攤前,小聲的砍了半天價,最後忍著痛花五毛錢買了一包大前門。
來娣剛才注意到,老藥師左胸的衣兜裡有一小包卷煙絲,他說話的時候呼出一口濃濃的煙味兒——肯定是個好煙的老頭。
饑腸轆轆,轉回縣醫院藥房把煙塞給老藥師,說她在家閒著也沒事,他們需要啥不方便炮製的藥物,她下次可以炮製了帶來。
見這閨女還挺會來事兒,自己便宜她那五毛錢她立馬就換成香煙給自己,老藥師倒也實在,“咱們藥房裡啥藥都有,就是有些炮製起來比較麻煩,天南星你知道吧?”
“知道,能燥濕化痰,散結消腫。”她前幾天找豬草順便帶回來不少,起碼二十斤是有的。
“這藥有毒,我在家用清水泡了一個月,中途不斷換水,昨天剛曬乾。”
老藥師沒想到,她居然知道怎麼處理天南星的毒素,“那你會炮製膽南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