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加糖(03)
“小叔,我想吃肯德基。”
清脆嘹亮的女聲,兩眼放光,充滿了期待。
顧千俞長相清純,人畜無害。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好似一汪流動的泉水,純粹到極致。她一旦流露出對某樣事物的渴望,會簡單直白的表現出來。
章秋白對這個眼神一點都不陌生。兩年前,她站在他麵前,堂而皇之地對他發出邀請,她當時就是這個眼神。
坦坦蕩蕩,毫不避諱。
而現在,她渴望的對象變成了肯德基。
車廂裡瞬間陷入某種詭異的沉寂。
章秋白沉默數秒,驚詫開口:“澳洲沒肯德基吃?”
他實在想不通居然有人千裡迢迢回國,一下飛機就要吃肯德基的。顧千俞但凡提出想吃路邊攤小吃他都不至於會這麼驚訝。他嚴重懷疑這姑娘在國外餓了兩年。
顧千俞彎下眼角笑,“那不一樣。”
男人輕抬眼皮,“怎麼不一樣?”
“國內的肯德基是經過改良的,更適合中國人的胃,國外太難吃了,吃不了一點。”顧千俞解釋得頭頭是道的。
章秋白:“……”
於是乎,在章秋白和高暘錯愕的目光下,顧千俞豪橫的點了份全家桶。
滿滿當當的食物攤在桌上,她大手一揮,格外大方,“一起吃,彆客氣!”
章秋白:“……”
高暘:“……”
高暘哭笑不得,連連擺手,“顧小姐您吃,我還不餓。”
顧千俞不再和高暘客套,用力撕下一隻雞腿直接開啃。
這吃相嘛,委實不敢恭維,比牢裡剛放出來的犯人還要饑餓難耐。
高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一句:“顧小姐太可憐了。”
她在國外吃的都是些啥玩意兒啊!這一回國吃個肯德基都能吃這麼香。
章秋白側頭甩過去一記眼風。
高助理摸摸鼻子,果斷閉嘴。
顧千俞哐哐哐一頓炫,一份全家桶全部搜刮乾淨。
喝完最後一口可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滾圓的肚皮,一臉滿足。
高助理漬漬兩聲,驚歎不已,“顧小姐胃口真好!”
顧千俞倒是絲毫不嫌丟人,一個人滿足於自己的口腹之欲這太正常不過了。
澳洲是美食荒漠,菜品每天翻來覆去那點花樣。她連續吃了兩年早吃膩了。彆說是肯德基了,就是大白饃她都能一口氣炫好幾個。
“你是不知道,我們留學生過的是什麼苦逼日子,老外吃的那些東西狗都不吃。我讀研兩年,瘦了十來斤。”顧千俞摸了摸自己的臉,狠狠抹了把辛酸淚。
瘦了嗎?
順著她的話,章秋白的餘光不著痕跡飄過去,快速打量一圈。
確實瘦了。
臉都小了一圈,兩年前那會兒她臉上肉嘟嘟的,還有嬰兒肥。
人一旦吃飽喝足以後,這大腦就不太受控製。顧千俞原本是坐副駕的,她隻想離章秋白遠遠的。
可飽餐一頓後,心中那點不安和尷尬就像是點了火的火箭,分分鐘跑得無蹤無影。她根本沒有多想,無比自然地拉開後座車門,一股腦坐了進去。
近在咫尺的薄荷香,張牙舞爪,撲了她一身。
心口一滯,腦子立即獲得清醒,一秒反應過來身側坐的人是誰。
心臟狂跳,猶如擂鼓。
大腿再次不受控,開始小幅度地抖動起來,且頻率越來越快。
顧千俞無力地閉上眼睛,暗罵自己有病。肚子是填飽了,可這腦子卻丟了。
清冽的薄荷香,格外醒腦。除此之外,竟還有一股淡淡的海洋冷調。不知是不是某款香水的後調。
和她在淺都聞到的鹹濕的海水味兒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沉靜的,溫柔的,細膩的味道。風平浪靜的海麵,夕陽餘暉輕盈灑下,晚風帶起微熱的空氣,暈暖人的五臟六腑。
不止好聞,更讓人感到親切,不自覺想要靠近,去奮力汲取。
人的嗅覺果然是懷舊的。比起視覺和聽覺,嗅覺更能抵達神經末梢,也更深刻,隻需相似的香味,它便可以牽扯出記憶裡全部的細節和畫麵。
早在兩年前,顧千俞就聞到過類似的味道。整整一周,在床笫之間,她曾被那股冷冽的海洋冷調徹底俘獲,像是一張巨大而又綿密的蛛網,將她整個圍纏。她掙紮在網中,無力掙脫。
事實上,她也沒想過掙脫,她恨不得永遠沉溺,不要醒來。讀研的苦悶,導師的壓榨,同窗的冷漠,異國他鄉獨自一人的孤獨,諸多壞情緒堆積如山,瀕臨爆發。她迫切渴望找到一個出口,不管不顧,肆意宣泄一番。
而章秋白剛好出現,成全了她。
不是他,也會是彆人。
顧千俞被這個味道刺激得有些頭暈。她騰出右手,用力摁住自己的雙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必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回國了。她現在是章繼的女朋友。而章秋白是章繼的小叔。
她小心翼翼往車窗邊挪了挪位置,和章秋白拉開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