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加糖(08)
顧千俞萬萬沒想到自己隻是逛個超市,她卻把小侄子弄丟了。
剛才姑侄倆逛到玩具區,樂樂看見貨架上那些玩具兩眼放光,瞬間走不動道了。
顧千俞很大方,答應給小侄子買樣玩具。她讓樂樂自己挑,不過隻能挑一樣。家裡玩具堆山,買回去表嫂又該說了。買一樣解解小孩的癮。
樂樂一會兒想買小汽車,一會兒又想買樂高,那套汪汪隊禮盒他也很想帶回家。一時間沒個定論。
顧千俞乾脆讓他自己好好選,慢慢選,挑一件最喜歡的買回家。
她扶住推車在一旁等他。
說來也湊巧,她臨時接到電視台人事的電話,對方說有些細節要跟她溝通。
事關工作,不能不接。
她隻好握住手機走到貨架後麵,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接電話。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樂樂。
她一邊接電話,一邊關注著孩子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時,一個女員工推來一架推車往貨架上擺商品。顧千俞擋在貨架前,人家不好擺貨。
她趕緊往後挪了兩步。
誰能想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樂樂脫離她的視線,不見了。
顧千俞連電話都顧不上接,匆匆掛斷,滿超市開始找人。
時間這麼緊,她認為孩子肯定還在超市裡。
超市找了一通沒找到人。問了工作人員和顧客也都說沒見到這孩子。
打樂樂的電話手表,手表關機了,根本打不通。
顧千俞一開始還挺冷靜,這會兒也有點慌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超市領班,打算去調監控。孩子當然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是他自己走出去了,要麼就是被人抱走了。
如果是前者,情況倒還不算太糟。怕就怕是後者,遇到了人販子。
天知道這麼短短幾分鐘時間,顧千俞連自己埋哪兒都想好了。樂樂要是真從她手裡丟了,她以死謝罪都不夠。
領班是個中年女人,聽說孩子丟了,她非常重視,一秒不敢耽擱,立馬領著顧千俞去監控室調監控。
兩人剛走出超市,顧千俞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串熟悉的鈴聲牽扯她的聲音。
她垂下眼眸,瞟一眼漆亮的屏幕,上麵顯示的是一個同城的陌生號碼。
她以為是什麼推銷電話果斷給掛了。
剛掛斷,對方又鍥而不舍打了過來。
她一想覺得不對勁兒,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手指劃過屏幕接通,她小聲開口:“你好,哪位?”
手機聽筒裡率先沁出低沉磁性的男聲,伴隨著一道沉穩的呼吸,“孩子在我這兒。”
顧千俞:“……”
孩子丟了,顧千俞本就心急如焚,一時間根本顧不上彆的,也沒仔細辨認對麵的聲音。一聽孩子在對方那裡,她當下想當然的以為孩子被人綁架了。
腿當場就嚇軟了,腦瓜子嗡嗡響,頭皮一陣發麻。
右手抖得不行,差點握不住手機。
她用力攥緊,啞著嗓子哆哆嗦嗦道:“你……你要多少錢?千萬彆……彆傷害孩子……”
章秋白:“……”
手機那端直接閉麥,一片死寂。
顧千俞心裡沒底,連續“喂”了好幾聲,焦急萬分,“哥們,你說話啊!你要多少錢?咱好商量,千萬彆傷害孩子。”
章秋白:“……”
她一頓輸出,過後是更長久的靜默,張牙舞爪,如影隨形。
對麵終於有了聲響,像是男人長長的歎息聲。
緊接著就響起熟悉溫潤的嗓音,裹著促狹的笑意,“顧千俞,我是章秋白。”
顧千俞:“…………”
——
顧千俞耷拉著腦袋,踩著高跟鞋往一樓走去。雙腿沉重,她走得很慢很慢,一臉的生無可戀。
就她這副模樣,路過的狗都會忍不住打量她兩眼。
一步一步挪到甜品店,隔著一層鋼化玻璃,顧千俞看見小侄子在吃一份抹茶千層蛋糕。
小朋友舉著小叉子正小口小口往嘴裡送,兩腮鼓鼓囊囊,彆提多享受。
“貪吃鬼!”她站在門外狠狠吐槽小侄子。
她到處找這小崽子,憂心如焚。可他倒好,給自己找了張飯票,在這裡蹭吃蹭喝。
章秋白坐在樂樂對麵,身體斜靠著椅背,長腿交疊,鞋尖抵住地板,神情放鬆。
他低頭玩手機,襯衫衣袖挽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機械表,藍色表盤壓出一道幽暗冷光。
朝顧千俞偏過半邊臉,輪廓分明,透出幾分疏離放曠,一副局外人姿態。
這人走哪兒都惹眼,哪怕隻是這樣安安靜靜坐著,分分鐘吸引小姑娘駐足。
說實話,顧千俞現在不太敢推開這扇門。
剛剛在電話裡,她問都沒問清楚就把章秋白當成了綁架犯。還腦抽地說錢的事情好商量,千萬不能傷害孩子。
現在回想起來,她真想一巴掌呼死自己。
天呐,太特麼丟人了!
地球容不下她了,好想換個星球生活。
要怪隻能怪章秋白的表述有問題,哪有人一上來就說孩子在他那裡的。這麼有歧義的話,她當然會誤會。得虧他這個電話是打給她的,要是打給警察叔叔,說不定這會兒特警和狙擊手都出動了。
跟現在這種腳趾摳地的情況比起來,那天晚上章秋白去機場接她都算不上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