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鹽加糖(16)
乍一聽到小朋友那句響亮的“小叔公()”,顧千俞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畢竟人在忙得頭昏腦漲之際,是很容易出現幻聽的。
她猛然回頭,幾乎隻是抬眸的一瞬,視線範圍內毫無征兆地闖入一輛囂張的庫裡南,昏黃路燈斑駁灑在車身上,瑩瑩發亮。
王家餛飩店最不缺的就是豪車,彆說大奔寶馬,就是豪橫的勞斯萊斯和法拉利顧千俞都見過。
不過她這輩子也就和這一輛庫裡南打過交道,除了章秋白,不會有彆人。
章秋白怎麼來了?
他來乾什麼?
總不至於是來吃餛飩的吧?
一時間諸多疑問在腦子裡盤旋,她尋不到答案。
男人坐在車裡,也不著急下車。隔著一段距離,夜裡光線又昏暗,顧千俞看不到車裡的人。
不過王思樂小朋友奶聲奶氣的聲音她倒是聽得很真切。
姑姑,你快點過來,小叔公來了!?()_[(()”
小家夥生怕顧千俞沒聽到,又熱情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嗓音裡流露出濃濃的興奮感,手舞足蹈。
這孩子早慧,人小鬼大,也不粘人,碰到相熟的長輩頂多平淡地打聲招呼。倒是極少見到他對哪個大人這麼熱情。
顧千俞都要對章秋白另眼相待了。樂樂就見了他一麵,小家夥就被他拿下了。難道這就是霸總的魅力,老少通吃?
她很無奈,很想裝沒聽到,然後跑上樓躲起來。說實話,她一點都不想和章秋白打交道。隻要一見到他,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兩年前的那段露水情緣。
鑒於他和章繼的關係,那段露水情緣就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雷。雖然她絕口不提,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而他似乎早已將她忘記了。可她還是很怕麵對他,怕和他接觸多了,他就會想起她的身份。
異國他鄉,和一個陌生男人春宵一度。這本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男歡女愛,你情我願的事情,誰都沒法指摘她。尷尬就尷尬在他是章繼的小叔。
而且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把他微信給刪掉了。這多少有點像是渣女行徑。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怕什麼來什麼。她越怕見章秋白,這人就越是要出現在她麵前。且越來越頻繁,攔都攔不住。
眼下這種局麵,顧千俞當然不可能擅自走掉。
她站在原地僵持數秒,頂著樂樂興奮的眼神,不情不願地走到車旁,隔著車窗喊人:“小叔,您怎麼來了?”
看看,又是這樣恭敬的姿態,討巧的笑容!
可惜眉宇間卻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煩躁和無奈。
很顯然,她並不想見到他。
章秋白本不想來見她,鬼使神差來到枝白路,車子停在餛飩店外,他打算待一會兒就走。沒想到被樂樂發現了。這孩子的眼神不知道多好使。
他現在馬上就走也說得過去。然而當他捕捉到女孩眉
() 宇間的這絲煩躁和無奈時,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人哪能事事如意,他偏不順她意。
她不想見他,他還非得在她麵前杵著。
他就和她杠上了。
男人推開車門下車,雙肩淌滿燈火,腳上皮鞋鋥亮。
他的語氣無比熟稔自然,“肚子餓了,過來吃份餛飩。”
顧千俞:“……”
眼瞅著她又要皺眉,他戲謔道:“怎麼,連碗餛飩都不招待了?”
顧千俞:“……”
顧千俞很肯定這家夥就是故意的。
他哪裡是來吃餛飩的,他分明就是來找茬的。
偏偏還一本正經的拿吃餛飩當借口。
縱然心裡清楚他的目的,可表麵卻還是笑臉相迎,“小叔,您說笑了,餛飩管夠!”
他們家開門做生意,當然不可能將客人拒之門外。
顧千俞領著章秋白進到店內。
餛飩店的裝修樸素無華,大白牆,長木桌,白熾燈光影昏黃朦朧,像是隨時會熄滅。
一切都平平無奇,毫不出彩。
偏偏有錢人紮堆往這裡跑。足以可見,這家店的餛飩有多好吃。
章秋白覺得今天親自嘗一嘗也未嘗不可。
舅舅王治軍見過章秋白,他有印象。
一眼認出來,立即熱情招呼道:“章小叔,上次招待不周,都沒留你吃飯。今天既然來了,那就彆著急回去,留下吃個宵夜。”
章秋白笑著說:“您忙您的,不用招呼我,我就來吃完餛飩。”
王治軍一聽,指著牆上的貼著的菜單說:“你看看你想吃什麼餡兒的餛飩,我馬上下鍋給你煮。”
章秋白沒看牆,而是偏頭看向顧千俞,“有什麼推薦的嗎?”
顧千俞拿出她一貫招待客人的態度,中規中矩道:“我們店的招牌是蟹籽鮮蝦餛飩,很多人吃。”
“你最喜歡吃哪款?”
“我最喜歡吃三鮮的。”
“那就來碗三鮮的。”他一錘定音。
——
顧千俞替章秋白騰出一張靠窗的座位,用抹布擦乾淨桌麵。
擦完,隱隱感覺桌麵泛油光。她又用紙巾給擦了一遍。
見她擦完,樂樂立馬做出請的手勢,熱情開口:“小叔公,請坐!”
章秋白:“……”
章秋白道了謝,依言坐下。
樂樂又吩咐顧千俞:“姑姑,快給小叔公上茶!”
顧千俞:“……”
小朋友坐在他對麵,雙手捧住臉,一臉認真地看著章秋白,“小叔公,我們店有綠茶,紅茶,檸檬茶,苦蕎茶,你喝哪個?”
章秋白被小孩哥這副人小鬼大的模樣給逗笑了。
他偏頭想了想說:“來杯苦蕎茶。”
顧千俞化身服務員給章總上了杯苦蕎茶。
明黃茶水裝在透明的火山杯裡,細
小的顆粒沉在杯底,捧在手心裡能夠感受到杯壁上凹凸不平的紋路。
章秋白低頭輕呡一口,口感柔和,香氣四溢。
王治軍吩咐外甥女:“你陪章小叔聊聊天,店裡有我們。()”
顧千俞:……()”
顧千俞皺眉道:“舅舅,店裡還有這麼多客人呢!”
王治軍朝她揮揮手,“我和你舅媽他們忙得過來,用不著你。”
無奈,顧千俞隻得脫掉身上的罩衣坐到章秋白對麵。
她穿一條水墨印花的吊帶長裙,烏黑長發用鯊魚抓夾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雙耳的朱砂耳釘溫柔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