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起,初時輕微,後時強勁。
而後越來越大,刮到最後,大地竟都開始了顫栗。
“怎麼回事?!”
“地震了!地震了!!”
“又地震了!!!”
類似的驚呼,發生在大陸各處。
這是一場波及了整個五州的震動!
其中,感受最為直觀的,大概就是親眼見證神跡的奚陵白修亦。
平地起波瀾,看到洞內靈泉隱約泛起漣漪的一瞬間,白修亦便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二話不說將奚陵俯身抱起,而後疾速後撤,向著洞口狂奔而去。
“要塌之前也不提醒一聲,真不厚道!”
漫天落石滾滾而落,白修亦靈活穿梭著,矯健的身姿留下道道殘影。
奚陵倒是淡定,自覺地環住白修亦的脖頸,感受他劇烈運動時加速的心跳和繃緊的胸膛,心道在人家地盤上摟摟抱抱,換作是他,他也不會提醒。
這樣想著,奚陵透過白修亦的肩膀向後看去,看到了原本被他放在靈泉間的魔核緩緩飛起,高高懸於洞頂。
作為當年伏魔的主力軍,奚陵雖然沒怎麼接觸過魔核,魔晶碎片
卻是經手過一塊又一塊,除了魔氣深重外,奚陵對其最大的印象,便是剛硬無比,堅不可摧。
可是現在,堅不可摧的魔核分崩瓦解,好像有什麼東西吸收了它,奚陵看著它逐漸溶解、消散,與之相伴的,是一道逐漸顯現的虛影。
那大抵是個什麼生物,可惜奚陵還沒能看清,轟然坍塌的山洞就遮蓋了所有。
如果要給五州的自然災害劃分一個排名,地震,大概是人族最害怕的一類。
但這和地震本身的破壞性無關,而是因為三百年前,就是這樣一場史無前例的、籠罩了全五州的震顫,為他們帶來了長達兩百年的滅頂之災。
這是印入了骨髓的恐懼,是多年災禍後,刻進靈魂的陰影。
以至於震動剛起時,不少人當場就慌了神,尖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還有人畏怯到了極致,一邊哭一邊顫抖,場麵一度混亂到了極致。
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震動過後,一切毫無變動,沒有人員受傷,沒有建築坍塌,方才那強烈的波動仿佛隻是一場幻夢,根本沒有過地震,有的隻是一片太平祥和,就連頭頂的天空,似乎都變得更加明淨澄澈。
但還是有一部分人,能察覺到些許異樣的。
修為越高,感受就越發明顯。
奚陵原本正在被白修亦按著拍灰,突然,他猛然轉身,眼中驚詫十分明顯。
白修亦手上一空,卻依舊不疾不徐,給奚陵最後理了下衣領。
不過從他明顯慢了許多的動作來看,他其實也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你也感覺到了?”
“嗯。”
風還沒停,將奚陵的聲音飄散開去,泛著幾分茫然與不解。
他點點頭,少頃,有些遲疑開口,“五州……沒有神了。”
*
五州沒有神了。
半個時辰後,來自師兄師姐的傳訊符,佐證了二人的感覺。
在從前數萬年的漫長歲月裡,神殿,是五州各地都有建造的標誌性建築。
但在三百年前,那場史無前例的地震過後,所有神殿化作一片廢墟,許多與神有關的痕跡,也被人或是有意或是無意地抹去。
而現在,連那些廢墟都通通消失了。
“它把這片大地徹底交給了它的子民。”
大淵東部,白修亦拉著奚陵,俯視著下方那片他們曾經來過,如今卻隻剩一片空白的神殿遺址。
奚陵問:“那神去了哪裡?”
“可能是去了彆的世界,做它想做的事情。”白修亦緩緩開口,須臾,聳了聳肩道,“誰知道呢?”
“走了!過兩天就是除夕,你師姐做了你喜歡的梅花酥,祁旌聽說也要下廚,嘖,可得快著點,不然全讓祁夙夜搶著吃了。”
他說著,往前走了兩步,卻發現身旁的人沒跟上來,有些疑惑地回頭,見奚陵還站在原地,一副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怎麼了?沒胃口?”
“想吃你做的。”不疾不徐靠近了白修亦,奚陵慢悠悠的,被眼前之人按著親了一口。
白修亦:“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嗯……確實不太好吃。
但不好吃,不代表不想吃。
奚陵反問:“那你做嗎?”
白修亦想了想,道:“除夕夜的話有點來不及,新年那天應該可以。”
“走走走,師兄給你做飯去!”
輕佻的聲音夾雜著口哨,奚陵這回積極多了,三兩下跟上了白修亦的步伐。
走時他垂眸,最後看了一眼山底。
空空蕩蕩的荒漠乾淨到有些突兀,找不出半點曾經華麗神殿的殘留。
奚陵突然想到了白修亦之前說過的話語。
他們的這位神明,真的很有幾分個性。
哦不。
是曾經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