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城中的水係穿城而過,圍著水係的市場不在少數。每年到了夏日,這裡的荷花,蓮藕,菱角最是新鮮。至於冬日,水麵結冰之後,這裡也是嬉冰的去處。”
“這麼熱鬨的地方,開鋪子一定賺錢得很。”芫娘仰起頭打量打量牌樓,“這是……荷花市場?”
陸懷熠點點頭,頓時煞有介事地挑起眉梢:“不錯啊,如今薑掌灶認識的字是越來越多了。”
芫娘聞聲,便笑彎了眼。
“自然認得許多了。”
“我看了《三字經》,《增廣賢文》還有《幼學瓊林》,現下簡單的都能認得,平日出門可沒什麼能難得住我。”
陸懷熠聞言,頓時有些疑惑。
他給芫娘說過講過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得很,如今的這麼多字,早已比先前芫娘在香海學會的多太多了。
“你買過這麼多書了?”
芫娘輕聲笑笑。
“才不是,那些書都是一個好心哥哥抄來的抄本。”
陸懷熠嘴角一抽,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誰家好人隨隨便便給素不相識的小娘子送書籍抄本,一送還這麼多?
一看到芫娘言語間一丁點也不吝誇讚,他心下登時嘗到一種兵在其頸的危機感。
陸懷熠沉聲道:“看那些不夠的,過幾日我給你拿《論語》,《孟子》,《大學》和《中庸》。”
“你瞧這些書才好。”
“可這些書太難了。”芫娘跳下馬車,全然沒有察覺到陸懷熠的神色變化,“我就算認得字,也不一定能瞧得懂。”
“你跟前不是有個現成的夫子麼?”陸懷熠揶揄一聲,“我看起來就講不了幾本書?”
芫娘一滯,打量的目光頓時挪到陸懷熠身上:“咦?”
“六爺從前不是說要收束脩看天資的麼?如今怎麼不要了?”
陸懷熠:“……”
一想到在香海做了這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他都恨不得撥開時光,給自己兩腳清醒清醒。
“我知道前頭有一家很好吃的冰碗藕,我帶你去。”他又一次牽住芫娘的袖子,二話不說撇開先前的話題。
芫娘跟在陸懷熠後頭,東張西望地打量著周圍的景象,隻覺得事事都新鮮。
這荷花市場果然不愧是順天府最熱鬨的市場。
攤檔圍繞著巨大的水池,池中遍植荷花,還有人在池中泛舟采摘荷花蓮藕,風一吹來,荷葉蓮蓬隨風輕緩,一派碧波蕩漾之景。
因著今日正值端午佳節,賣艾草,賣粽子,賣米糕,賣端午索的小攤鱗次櫛比。在攤檔的前頭,敲大鼓,唱戲劇的伶人也不在少數,恍惚處處都是劇場戲台。周圍的店鋪中更是顧客雲集,往來不絕,小二們的吆喝聲一聲蓋過一聲高。
芫娘瞧得目不暇接,還沒來得及看個囫圇,陸懷熠便領她走進冰碗藕的小店中坐了下來。
芫娘的目光頓時又被冰碗藕吸引過去。
瓷碗中盛放著滿滿的冰塊,上麵還擺放了切好的藕塊,杏仁,核桃,西瓜,最後淋上蜂蜜,幽幽的甜味縈繞在瓷碗周圍。
芫娘輕輕含上一勺,藕丁脆嫩,西瓜多汁,果仁酥脆。碎冰塊順著舌尖慢慢融化,甜蜜縈上心頭,十足沁人心脾。
在此般炎炎的夏日,能吃上這樣一碗冰爽的甜品,那屬實是消暑解夏,極度享受了。
芫娘望著店鋪外頭摩肩接踵的人群,一時不由得感慨萬千。
說不定爹爹娘親就在這人群裡頭,自到了順天,她走的每一步都隻是想離親人更近一些。
今日是端午佳節,爹娘和哥哥或許會團坐在一起吃粽子,飲雄黃酒。她記得,從前逢年過節時,家中最是熱鬨了。
不過,她雖然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卻也一點也不差。
芫娘偷偷抬眼打量向陸懷熠。
她彎彎唇角,雖然她不能陪伴在家人身邊,但她好像過得也還不錯。
畢竟有人會吃她做的粽子,會跟她一道兒來荷花市場,還會和她吃冰碗藕,她也一樣開心。
陸懷熠吃過兩口,便擱下勺子。
芫娘眼見他抬起頭,連忙側眸躲開了視線。
“怎麼?吃不慣?”陸懷熠輕聲問她。
芫娘搖搖頭:“怎麼會?順天府城裡都是好吃的。”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忽然有些不敢再去瞧陸懷熠的眼睛了。
她便借著看店鋪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掩飾。
“順天府果然不愧是京城。”
“這裡人來人往,著實繁華,若是能在這地方開一家食鋪,爹爹娘親他們一定會找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