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 番外·在現代的日子(1)(2 / 2)

女孩兒接過錢,仔細摸了摸,又對光看了看,確定是真錢才收下,但很快她也為難了起來,她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個扁扁的碎布頭縫成的錢包,翻來翻去湊零錢,找了半天也不夠,急得快哭了。

應媽主動說:“沒事,那不用找了。”

“不不不,不能要那麼多。”女孩兒搖頭,“我是雲川人,阿姨你也去雲川嗎?我回家找我媽給你拿零錢。”

應爸也好脾氣地擺擺手:“不著急,我們就到雲川,我們是來雲川支教的,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說不定以後咱們還會在學校見麵呢。”

“你也是新來的老師!”女孩兒眼睛像是被點亮了一般,旋即又熄滅,垂下頭情緒有些低落地說:“我叫程勻。”

卡車略過深淺不一的田野,風中有塵土的味道,吹著風,讓一直沉默了許久的胤礽那劇烈跳動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沒等應爸應媽接話,胤礽忽然開口問:“是朝辭白帝彩雲間的雲嗎?”

女孩兒默然,搖搖頭:“不,是多餘出來的那個勻。”

胤礽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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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坐了一小時的車,因為兒子突然表現出對那個賣花生的小女孩兒的強烈興趣,應爸應媽便將行李箱挪到了她身邊去,一家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話,這才知道,她和胤礽一樣大,也是八歲,但她卻每個月都自己坐車去鎮上趕集,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了,每次都背著那麼大那麼重的背簍。

應媽應爸很唏噓。

胤礽則定定地望著她。

她今生的家裡人口眾多,有好幾個姐姐妹妹,她是夾在中間最不起眼的那個,除此之外,還有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弟弟,那是家裡的小祖宗、心頭寶。

她家裡在村子裡開了個小雜貨鋪子,賣些香皂牙刷毛巾漱口杯之類的日用品,還賣一點零食和早點,一家八口人擠在鋪子樓上的兩間房裡,打了通鋪都睡不下,她的床在衣櫃裡——把半嵌入牆體的衣櫃最下頭一層的木板拆了,便得到個狹窄的長條形空位,鋪一層舊棉被當床墊,衣櫃門留個縫免得憋悶,就這樣睡。

聽她平靜地說著,胤礽難過地彆開臉去

,假裝在欣賞一重一重的山,手指卻因竭力克製而顫抖。

這“村巴車”是可以沿途叫停上下車的,最後才會進車站裡等下一波客人,胤礽提出要跟著阿婉提前下車——他還是在心裡叫她阿婉,實在叫不出那個陌生又冷冰的名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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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爸應媽也都順著兒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們對兒子突然能正常的說話、表達非常驚喜和珍惜,根本就舍不得阻礙他做什麼。

阿婉背著背簍熟練地爬下車鬥,胤礽想替她背,卻被應爸攔住了:“我來我來。你們都是小孩子,不要背那麼重的東西。”

阿婉推不過,隻好紅著臉說謝謝叔叔。

胤礽鼓起勇氣跟她並肩而行,時不時就側頭看她一眼,跟她一起沿著馬路往前走去。

應爸應媽跟在後頭麵麵相覷,小聲交流:“才第一回見,兒子怎麼跟這小女孩兒那麼投緣?”

“誰知道呢,前世修來的緣分吧。”應爸聳聳肩,“不管怎麼樣,他今天說了好多話呢!”

“是啊,真像個正常孩子了。”

眼前的村子屋子蓋得稀稀落落,連一條像樣的水泥路也沒有,黃土路上砂石漫天,這雲川村的位置正好在附近煤窯途徑的必經之路上,路上頂多見幾輛摩托車、三輪車,其他都是運煤的大卡車壓下重重的車轍,掀起沙塵暴一般的黃沙,就在他們麵前呼嘯而過。

雜貨鋪在路邊,門口不遠處有兩個石墩子,石墩子上架了快木板,有幾個男人蹲在石墩子邊上打牌,聽見腳步聲,其中一個醉醺醺地抬起臉來,用一種很凶的口吻嗬斥道:“怎麼才回來!成天借口趕集擺攤偷懶!今天賣了多少錢?先拿出來給老子應應急!”

胤礽皺起眉頭,下意識就往阿婉身前擋了去。正想說什麼,就見阿婉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瞬間冷淡下來,但還是低頭走出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自己縫製的錢包,但還沒打開數錢就被那醉得東倒西歪的男人一把搶了過去,解開一看裡頭有張百元鈔,這才嘿了一聲:“不錯嘛。”

“爸!”阿婉卻急了,鼓起勇氣上前想把錢包拿回來:“那是應老師買花生的錢,我零錢不夠,還要找給他們五十的!”

“什麼應老師不應老師的!你少騙老子!”男人見錢眼開,將女兒一搡,回頭又吆五喝六去找牌友賭了,“來來來!再來!”

胤礽連忙上前扶住被男人重重一推往後踉蹌了兩步幾乎要摔倒的小阿婉,她眼裡已經羞憤出了淚光,低聲道:“叔叔阿姨你們等等。”

說著,她快步衝進鋪子裡,沒一會兒便跟在一個麵色蠟黃但五官清秀的中年婦女後頭出來,那中年婦女圍著圍裙,短發,看了眼等在外頭的胤礽一家人,將他們的一身打扮從頭打量到後腳跟,又回頭瞅了眼自家緊緊咬著唇的女孩兒,在圍裙上局促地擦了擦手,才猶豫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還給應媽。

“對不住啊這位老師,零錢給您。”中年婦女帶著濃重的口音說道。

胤礽的心早在看見這對夫妻時一點一點沉

了下去,應爸應媽也為這樣的父母感到無語,應媽沉默地接過了那張鈔票,應爸彎腰將身上的竹簍卸下來,阿婉連忙懂事地上來幫忙扶著,她隻將自己那一小袋板栗取了出來,仍舊將竹簍往應爸的方向推了推:“叔叔,花生重,袋子拎著手疼,你先把竹簍拿去用,回頭有空再還給我就好了。”

中年婦女聽聞皺起了眉頭,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顯然不大願意,胤礽心思敏感,不願阿婉回去被責怪,便寒著臉替應爸扯下了竹簍,一家人留下竹簍,提著花生走了。

阿婉站在門口很久,胤礽回頭看了好幾次,她不知為何一直站在路邊,最後才在中年婦女越發不耐煩的呼喝下回轉了身子。

胤礽跟著父母一步一步往學校走去,路倒是不遠,就是越走越生氣,一團火燒在他的胸口,燒得他想破口大罵,此刻他特彆想回到那充滿所謂時代局限性的封建社會去,好將阿婉這輩子的父母都千刀萬剮,立刻就將她解救出來。可如今是法治社會,他沒法子將她帶走,她也不會跟他走。

他還記得所有,阿婉卻好像不記得他了。

應媽也一路和應爸感慨:“那個小女孩兒真是可憐,這樣的父母,哎!”

這村子裡隻有這一所學校,裡頭包含了小學和初中所有年段,又破又小,幾棟教學樓都是紅磚裸露、木質瓦頂的老建築,最多隻有三層,一層兩個教室,就是一個年段了。

後頭有一棟臨時用簡易板材搭蓋的鐵皮屋,就是他們下鄉支教的老師的宿舍。跟同事接了頭,和學校負責這項工作的主任也通了電話、和親朋報了平安,應爸應媽笑嗬嗬將花生分給了一同支教的同事,把所有的行李歸置好,天都黑了。

應爸馬不停蹄跟這所學校的校長去了解具體學校的情況、學生的情況,應媽則去門口磚頭壘的臨時灶台準備晚飯,隻留胤礽一個人躺在屋裡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發呆。

他沒一會兒又氣得坐起身來。

他們怎麼配,如此肮臟卑劣的一家子,他們怎麼配當阿婉的父母,他們怎麼敢這麼折磨她!那麼小就獨自乘車出門賣花生,背著比自個個頭還要高的背簍,那麼重,彎著腰都快被壓倒了,回來了還要責怪她出門太久沒幫家裡乾活。

辛辛苦苦得來的錢,卻通通都被搶去做了賭資。他快氣死了!

除了氣,心裡還很不放心,於是他起來穿鞋,走到門口和應媽說:“媽,我要去買冰棍。”

鐵皮屋確實熱得人汗流浹背,應媽在門口燒飯燒得都熱得都吃不下飯了,看兒子也滿頭是汗,她鍋裡還炒著菜走不開,便心疼地拿出十元錢給他:“那就去吧,還記得路嗎?一直順著馬路往下就是了。”見胤礽點點頭,她又說,“還有什麼想要的,你自己看著買。”

胤礽捏著錢,快步往雜貨鋪走,快到的時候就聽見半關了卷閘門的店裡傳來咆哮聲、怒吼聲,還有稀裡嘩啦砸了東西的聲音。

他頓時跑了起來。

下一秒他就見阿婉靈活地從卷簾門下頭鑽了出來,馬尾辮散了,臉頰半腫,嘴角也青了,正拚命往外跑,見到胤礽她愣了一下,誰知胤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返身就往學校跑去。

“彆怕,跟我走!”

男孩溫熱的掌心裡是急出來的汗,耳邊是堅定到讓人安心的聲音,明明是第一次見,卻好像認得很久了一般。

她不知為何,忽然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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