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此言差矣。”陸景堂反駁道:“都是同宗同族,一姓的親人,怎就不熟,昨日阿爹不還見過幾位族老。”
他說話不緊不慢,聲調沉穩有力,十分有說服力,絲毫不像個普通農家子,“況且,如今即便不熟,我們搬到此處,將要住下,還能一直不與村人走動?”
一番話有理有據,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就連提出讓他們回去的陸文仲,也讚同道:“二郎說得有理,是該同族親們熱道熱道。”
在人際交往這方麵,陸文元向來對二弟信服,就如同在讀書上,他信服陸文達一般。
聽見陸文仲也這麼說,他又動搖了。
陸景堂見狀,趁勝追擊,補上最後一刀:“三叔嫌我和五郎生了疹子,一心攆我們走,若是要回,阿爹阿娘帶蓉娘回去吧,我和年哥兒不回。”
景年閒得無聊,在車上摳布袋,差點兒把布袋摳一個洞。
突然聽見阿兄叫他名字,還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嚇得立刻將手背到背後,大聲應了一句:“年哥兒不回!”
三郎倒是聽大人們講話了,他看看陸景堂,再看看景年,猶豫道:“那我……我咋辦?”
“你不要說話。”小劉氏說。
三郎委屈地閉上嘴巴,陸蓉輕聲道:“我也不回,我要跟阿兄和年哥兒一起。”
她才不要回去被陸芷笑話,她住的房間,現在已經是陸芷一個人的了,就連陸芳也搬了出去。
陸楊氏眼圈一紅,攬緊了女兒肩膀:“阿娘也不回,阿娘陪著你們。”
她斜了陸文元一眼:“要回你一人回。”
陸文元繃不住了:“我沒說要回,不回就不回吧,那……那先找地兒安置下來。”
妻兒都不願意回去,他一人回去有什麼意思。
陸文仲立刻表示,他可以一同去找房子。
陸文元鬆了口氣,他不是很擅長同陌生人打交道,以往去縣裡打零工,也是二弟去找活,他負責賣力氣。
考慮到可能會同女眷打交道,陸楊氏也一同去了,小劉氏留下照看孩子們。
這麼一折騰,早飯更吃不上了。
小劉氏見幾個孩子餓得可憐,不光沒得吃,水也沒喝上一口。
這天氣又熱,小五郎窩在車上,被曬得蔫蔫的,有氣無力的樣子。
小劉氏摸了摸懷裡的幾文銅錢,跟年紀最大的陸景堂說:“二郎,你照看好弟弟妹妹,嬸娘去彆處看看,能不能討碗水來。”
陸景堂點點頭,小劉氏又跟其他幾個孩子分彆叮囑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去找水。
小劉氏一走,陸景堂朝陸蓉招招手,擔心她被“傳染”,一直被大人攔著不許靠近的陸蓉,立刻跑過來。
三郎伸手攔了一下:“我阿娘說不讓你靠過來。”
“為什麼呀?”景年連忙爬過去拉他阿姐:“是我阿姐,要過!”
“會染上毒的!”三郎大聲說:“你想讓你阿姐也出疹子嗎?”
景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疹子,歪了歪小腦袋:“這個紅包包,不是吃了壞菌子嗎?”
三郎:“……”
陸蓉翻了個白眼:“彆理他,他是個傻子。”
她走到陸景堂旁邊,陸景堂問:“帶了嗎?”
陸蓉忙不迭地點頭:“帶了帶了,阿兄我給你看。”
她把自己的小包袱撐開,用的是穿爛了的衣服做的包袱皮。
“什麼東西?”三郎頭剛伸過來,就被陸蓉一巴掌推了回去:“邊兒去。”
三郎隻看見幾件疊滿補丁的衣服,無趣地哼了一聲。
陸景堂看見壓在陸蓉衣服底下的幾把草,微微點頭。
這是他丟進院子裡的,扔在牆角無人注意,他和陸蓉都沒有單獨的臥室,仔細收起來若是讓人發現反而蹊蹺。
昨日事發突然,他趁其他人不注意給陸蓉使了個眼色,好在陸蓉機靈,領會到他的意思,偷偷將這些藥草收了回來。
否則他們想治好身上的疹子,要麼拖下去等它自己好,要麼就得再去山上找藥草。
陸景堂胳膊旁邊,怯生生探過來一個小腦袋。
他扭頭,見幼弟兩手撐著車板,跪在他身側:“阿兄阿姐看什麼,年哥兒也想看。”
陸景堂掐著他腋下,手臂一提,將幼弟抱入懷中,溫聲道:“不是有意思的東西,阿兄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故事是什麼?”景年坐在阿兄懷裡,舒服地往後一靠,仰著小腦袋問。
“是……”陸景堂思考片刻,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語句來讓崽崽理解故事的含義,乾脆放棄解釋。
“阿兄給你講了你就知道了。”他說。
景年特彆捧場:“好!阿兄講故事!”
三郎眼睜睜看著同時的行為不同待遇,酸丟丟地哼了一聲:“有什麼稀罕的。”
但當陸景堂故事講起來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