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聽見馬蹄聲越來越近,摸摸懷裡那林中士卒的身份牌,又想到前麵犧牲了的那些同袍,腳往地上一蹬,再一飛,整個人躥起來,踏在瘦猴士卒肩頭。
一個成年男人還穿著盔甲,體重可想而知,然而瘦猴士卒先是一沉,隨後十指掐著土,一點一點將身體往上拱,把張顯推高,讓他能踏著肩膀直接衝上那處山路。
上去之後,張顯甚至沒有轉身拉其他人,繼續往嶽飛所在城池走去,唯有手掌心幾乎掐出血。身後自己上來的地方,上來了一個又一個士兵,他們好似一頭頭矯健的羚羊,靈活地衝上丈高的山壁,而被羚羊踩踏的那塊山石,從一開始完好無損,到漸漸裂開細縫,直到整塊斷裂開來,再也無法承擔重任。
瘦猴士卒倒了下來,又有另外一個士卒撲上去,把自己那塊身份牌塞給同袍,接替瘦猴士卒的位置……一個又一個,義無反顧。
待到金兵到來時,隻能看到峭壁前倒了十數具被剝去甲胄的宋軍屍體,刀疤將領沒有多想,隻以為這些人是突圍出來後,依然傷重傷亡,被他們無力帶走屍體的同袍搬到路邊。
“繼續追!”
鐵騎從屍體旁經過,風煙掩蓋一切。
*
張顯成功將金兵再來的情報帶回給嶽飛,同時帶回的還有陣亡人數,這些人的名字會被刻上忠烈碑,放入忠烈祠,他們的家人也會拿到一大筆撫恤金。
張顯記住他們家人的住所,在心裡暗暗發誓:往後,你們的家人就是俺張顯的家人,你們的父母子女就是俺張顯的父母子女!
大名府剛被打下來,無器可守,無糧可依,與其繼續呆在大名府,導致主公要出兵救他們,不如撤回浚州城。
嶽飛心念一動,下令將士們把城門關緊,再護著百姓往浚州方向退去。同一時刻,驛卒飛奔,將情報傳到玩家們手中。
“金賊果然來了。”
玩家們召集麾下謀士將領,心情複雜,雙眼在室內掃視,隻見陸宰麵不改色,宗澤默然不語,曾統緊鎖眉頭,李綱神色怡然,梁紅玉躍躍欲試,傅選、孟德、劉澤、焦文通等義軍首領,滿腦子隻想著和金兵乾上一架,讓他們知道知道河北是誰的地盤。
陸宰感覺到主公視線投過來,當先開口:“主公是要戰要和還是要逃?”
“符鈞你彆開玩笑,我們什麼時候和金賊講和過,更彆說逃跑了。我們哪裡也不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既然如此,隻能請主公問一問諸位將軍了。”
玩家們便請問諸將領,傅選拱手,先提出自己的想法:“戰機稍縱即逝,金賊剛到大名府,不知曉大名府被我等攻下,隻知城門久叫不開,更不知嶽統製撤離,城門之後已是空城。他們定會在城外安營紮寨,猶豫著要不要攻城,某不才,願領百騎趁夜襲營,擊其薄弱,金賊紮營首夜必然人心惶惶,定能被我等擊破。”
玩家們私底下一合計,點頭:“好,我們會派人去接應你們。”
傅選眼睛一亮:“謝主公!”
其他將領看到傅選的戰術被采用,也紛紛開口,有的人戰術被讚同,有的人被反對,這場會足足討論了一個半時辰,才被打斷。
對,打斷。
“稟告使君,外麵有人投軍。”
“投軍?這時候?你和那人說過要打仗了嗎?”
“稟告使君,小人已經和他們說了,他們依然要投軍。”
平常時候投軍,當然不值得讓下麵的人來稟告玩家們,但現在時候特殊,不是接收軍卒的時機,負責登記身份的士兵拿不準主意,隻能向呈告上級,上級又呈告上級,就一路呈到玩家們這邊來了。
玩家們心生好奇,出來查看,奔到軍營之外就見那裡站著三四十個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身上都是一些破落物件,和漸漸繁華起來的浚州城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我們主公!”士兵驕傲地對這些人說。
這些人中衣衫稍微不那麼襤褸的人朝著玩家們方向就是一拜,高喊:“見過使君!使君,我等前來投軍,願為使君效死!”
他身後那三四十人呼啦啦隨著他拜下,動作雜亂,雙眼中布滿血絲,也不知多久沒睡。
十三歲的青霓感覺有些牙疼:“現今不是收人時候,你們沒有經過一次教閱,上戰場就是炮灰——就是送死,你們懂嗎!”
“使君仁義,可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前年山東有大雨雹,毀壞莊稼,今年又有,存糧早已吃完,小人是鄉中裡正,聽聞使君治軍嚴明,從不克扣將士糧餉,低等士卒每月俸祿也有千錢,便是死在戰場上,也會收瘞遺骸,撫恤家人,衣糧絕不會拖欠,錢財更是有三百千!我等雖不曾上過戰場,卻能以肉身作盾,願為使君效死,求使君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