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不過他沒見其他人留過這麼長的劉海,徐覃也不會告訴他,這個問題大概是沒有答案了。

“道、道安兄。”

林蘇壓下繁雜的思緒,看向來人。

叫他的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少年。

這是林蘇這段時間在“三更齋”熟悉起來的學子,叫黃洪。他是個農家子弟,常常在家裡幫忙乾農活,所以雖然身量不高,卻很壯實。

他遲疑地看著林蘇,有點想過來找他,但是目光一碰到徐覃,就像觸了電一樣,馬上彆開臉。最後可憐巴巴地看著林蘇。

原來不知不覺已到酉初(傍晚五點),“三更齋”該關門了。

林蘇安撫地衝黃洪笑了笑,然後站起身,走向徐覃。

“徐兄……”

話沒說話,徐覃像是怕他又開始不停地叨叨叨一樣,快速推開了他,風似地越過案台,跑掉了。

今天又是沒能約到徐覃的一天。

林蘇失落了一會兒,又提起精神,跟黃洪他們一起去吃飯了。

眾人去了林蘇自己常去的那家麵館,林蘇叫酒家上了幾份陽春麵,每碗都加了肉。

都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大家也不講什麼“食不言,寢不語”,酒足飯飽,就開始聊天,交流下自己學到的知識,或者向林蘇請教問題,林蘇自然來者不拒。這些人的家境微寒,也沒拜個如李夫子一樣學問好又不

在意貧富的夫子,以林蘇七級的“四書五經”技能,已經完全可以給他們當老師了。

“道安兄。”喝下一碗熱湯,一個瘦高學子猛地放下碗,實在忍不住自己心裡的氣憤,義憤填膺道,“那徐覃這般無視你的好意,你又何必總是對他這麼好!”

“不過是一個奸生子罷了,下流的東西,竟還敢給彆人擺臉色!”

正在交流的學子們都噤了聲,這片角落頓時安靜下來。

林蘇也不笑了,反而皺起眉頭:“薛兄,出生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事,而且以徐兄的才華,也值得我敬佩。”

這倒不是假話,徐覃在身世暴露之前,一直是隔壁縣有名的神童,十四歲就中了秀才,還是案首,進了府學並受到了學正的賞識,學正曾多次當眾稱讚他,稱他為“麒麟兒”。林蘇還讀過他的文章,的確行雲流水,辭藻華麗,堪稱錦繡。

這瘦高男子名喚薛興修,聽了林蘇的話,越發忿忿。

眼看他就要口不擇言,這時連忙有人出來打圓場。

“好啦,大家都是朋友,何必為外人起了爭執。”又暗暗衝薛興修使眼色。

薛興修梗著脖子不理他。

那人隻好無奈地朝林蘇賠罪:“興修心直口快,還望林兄不要介懷。”

林蘇衝他搖搖頭,眉頭卻不舒。

林蘇與他們混了那麼久,怎麼會不知道他們對徐覃的排斥。若不是林蘇學識淵博,又願意指點他們,而且脾氣溫和、待人以誠,明裡暗裡地接濟眾人,不然就憑林蘇總接近徐覃,早就被他們列入拒絕來往名單了。

他想著該怎樣才能讓大家摒除對徐覃的偏見,心裡又不免歎了口氣,徐覃整天一副陰惻惻、拒絕交流的樣子,嘴巴閉得像蚌殼,幾乎讓他無從下手。

他都死纏爛打那麼久了,與徐覃說話的次數卻屈指可數,而且每次徐覃就隻說幾個字。

薛興修不說話,氣氛有些僵硬。

雖然薛興修的話讓他有些不悅,但他的初衷畢竟是替他鳴不平。林蘇歎息一聲,知道這人既固執自尊心又強,隻好先遞了杯茶水過去,誠懇道:“薛兄待我一片好意,為我不平,我怎會不知?”

“隻是獻帝燕妃生丹太子,武祖憫後孕荒帝,可見父母的

品行,並不能代表兒女。”

獻帝燕妃、武祖憫後都是雍朝之前的統治者。獻帝是宣朝的末代皇帝,燕妃則是他的寵妃,兩人荒淫無道、殘害忠良,但他們生出的孩子丹太子卻是個溫厚仁善的人,可惜宣朝被兩人敗得太多,丹太子無力回天,後來諸侯叛亂,獻帝讓位給最終勝利的諸侯□□太子以身殉國。

宣朝之後便是武朝,武祖本是一邊陲小鎮的夥夫,靠著戰功,被獻帝封為諸侯,後來起兵,奪了皇帝之位,成了武朝開國之祖。武祖能征善戰、知人善用,憫後賢良淑德,但生下的荒帝卻心性殘忍、橫征暴斂,最後人民不堪其害,揭竿而起,武朝二代而亡。

勝利的農民首領成了文朝開國之君,文朝之後,便是雍朝。

“薛兄的好意我感懷在心,隻是這些話,以後還是不要再說了。”

林蘇先遞了台階,薛興修也不能無視,更何況他並不想和林蘇鬨僵。

縱然對林蘇關於徐覃的看法有些不服,但他終究還是接過茶水。

薛興修一飲而儘,心裡不免又生了幾分羞愧。唉,我明知道道安兄品性高潔,對那徐覃有些同情,又何必在他麵前大吼大叫、貶低對方呢。

隻可恨那徐覃太不識抬舉。

想到自己與林蘇的爭執都來自對方,心裡不免對徐覃又厭惡了幾分。

道安兄根本不知道,那徐覃,就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