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或許就是這樣戲劇且無奈吧?
【原來,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曾有奇跡出現。】
某個瞬間,洛婉如此想到。
世界依然是那個殘酷的世界,她和二十年前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女孩並無區彆。
“所以,鬆開她吧,我保證你會有尊嚴的死去。”
平靜的聲音忽然在後方響起。
思緒漸漸飄遠的洛婉忽然回過神來,因為這個聲音……
帶著莫名的熟悉。
等等,這道聲音…
洛婉的眼中猛然綻放出神采。
窒息缺氧的大腦,此時竟然清晰顯現出聲音主人的輪廓。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她腦海裡終於清晰構建的人像不是自己,也不是二十年前從火海中牽著她走出的墨主,而是那個喜歡穿白色襯衫,喜歡把手抄在褲兜裡笑起來滿臉陽光的大男孩——陸、澤!
怎麼會是他?
仿佛回光返照,感知重新回歸體內的洛婉感受到了緊緊扣住喉嚨的手掌。
脖頸以下已經漸漸失去知覺,連呼吸都成為奢侈更遑論回頭了。
扣住自己喉嚨這隻手掌的主人還是隸屬【摩多】的耀月士“暴食”。
所以,自己出現幻聽了?
一時間她竟莫名的想笑又想哭。
臨死還會想到其他男生?
洛婉你真是不要臉啊。
然而當洛婉再次閉上眼睛的時候,卻聽到了屬於“暴食”的聲音。
“你是誰?”
【暴食】歪著頭,盯著那名站在實驗室外的不速之客。
剛剛的自己似乎注意力太過集中,竟然沒發現那人是怎麼出現在遠處的。
一名少年,白襯衫,黑夾克,休閒的牛仔褲。
額前微微分開的發梢,襯出極致深邃的黑色瞳孔,少年兩隻手隨意插在褲兜裡,淡然相望。
……
【你是誰?】
洛婉猛地睜開眼睛!
她沒有聽錯,這句話是暴食說的。
所以自己剛剛聽到的那句話,不是幻覺?
所以,那道聲音的主人真的是陸澤?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在心底騰起。
儘管她已經確認陸澤是尚南影會覆滅的真正幕後人,儘管自己曾經在尚南一敗塗地。
但是,這並不代表陸澤的實力已經達到墨主那個水平,更不代表她相信陸澤已經有資格在黑暗神話【摩多】組織麵前站著說話。
尚南影會,不過是竊影組織布置的上百個分會中的一個。
與【摩多】相比,如螢火之光之於皓月,不可計量。
她有心笑一笑,免得自己臨死還在這位小男人麵前留下嬌弱的印象。
隻可惜在暴食的鉗握下,一個最基本的笑容都是奢望。
……
我是誰?
熟悉的詢問,可惜是陌生的人。
很久沒有人這麼正式的詢問了啊。
陸澤嘴角忽然咧起一個弧度。
隻是這個弧度沒有笑容,有的隻是一種即將剝離生命的殘酷。
“我是誰?”
“很好的問題。”
陸澤輕輕邁過早已破碎成粉的大門,平靜的聲音回響在空曠的實驗室內。
“正常來講,站在颶風學院的土地上,應該有不同以往的自我介紹。但是我想了想,忽然發現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陸澤微微有些靦腆的笑了笑,“所以還是按照習慣來吧。”
右腳落地,左腳收步。
從正門步入10米,距離暴食直線距離25米。
陸澤低垂的眼皮漸漸抬起,臉上靦腆的笑容隨著身軀挺直的瞬間消失,隻剩下的平和的聲音淡淡回響。
“我姓陸,單名一個澤字。”
“澤被萬物的澤。”
陸澤平靜看向暴食。
無論是破碎的實驗室,無論是氣息奄奄的洛婉,無論是強大到與現實格格不入的暴食。
這所有不平凡的景象落在他的瞳孔之中,全都掀不起丁點波瀾。
眼神深處,那種極致的淡漠。
好像環形山深處凍結億年的堅冰,比月球暗麵的宇宙風更加寒冷徹骨。
本就寂靜的實驗室,此刻更是安靜到落針可聞。
因為這一刻,世人眼中人畜無害的少年,在暴食瞳孔之中,卻如同一頭徹底撕下偽裝的猛獸。
那原本隻在陸澤頭頂標注了【100】的數字,開始劇烈跳動。
101、501、1501……
5501、6001……
直至……
【目標威脅:????】
四個明晃晃的問號出現在陸澤頭頂,如霓虹燈閃爍,像極了寂靜雨夜裡依然點亮招牌的發廊。
暴食腦海之中閃過片刻荒謬的思索,他有些隱隱的怒意。
聰明的月球人為什麼要去仿製一枚來自地球夏國的芯片?
為什麼這初代仿製品的bug要以這樣可笑的形式出現在自己麵前。
難道還指望自己反饋給科研部?
【那是克隆體需要做的事,畢竟隻有……“馮異洛”才持有索倫學院的身份。】
“你在觀測我麼?”
有些好奇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瞬間打斷暴食的思緒。
陸澤黑亮的瞳孔之中,似乎能夠看透很多東西。
這個眼神,那句話……
從來都是旁人眼中極致罪惡的暴食,竟破天荒的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