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知道的。
因為就連他都覺得，沒有人再會像薄衍那樣，能全心全意對待桑眠。
他承認，自己比不過薄衍。
可感情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先低頭認輸呢！
“我是薄衍的朋友，所以看得非常明白，薄衍不是什麼好人，但唯獨在喜歡上，他不會虧待眠眠。”
夏衣輕聲勸道：“小川，找個時間跟眠眠好好聊聊吧，或許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就當幫助自己成功放手吧。”
電話掛斷後，夏祈川仍舊坐在階梯上，他盯著地上的灰塵，心裡五味雜陳。
這種時候，他突然想起了洛冕說過的話。
你真的喜歡桑眠嗎？
你連自己的內心都還不確定，就急急做出這種事情，你既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桑眠。
就算你能跟桑眠在一起，那也是暫時的。
你跟桑眠，終究走不長遠。
-
桑眠昨晚睡得最早，卻是最晚起床的。
一覺睡醒，他的鬱悶與煩躁少了一些。
被洛冕開導之後，桑眠不想再在朋友們麵前現出負麵情緒了。
他不能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大家了。
因此，大胖和洛冕在見到桑眠恢複到了平時的狀態後，都不禁鬆了口氣。
“大川呢？他先去教室了嗎？”桑眠洗漱完後才發現宿舍裡少了個人。
他話音一落，宿舍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夏祈川渾身是汗的回來，兩手各拎著幾袋東西。
桑眠站在門邊，看到夏祈川臉上的汗，不禁愣了：“大川，你這是去做什麼了啊？”
夏祈川笑笑：“我早上醒的太早，學阿洛去操場跑了幾圈，順便給你們買了早餐，眠眠，有你愛吃的雞蛋煎餅。”
“哇，謝謝你！我等會給你轉錢。”桑眠開心地接過自己那份早餐。
夏祈川：“都是兄弟，說什麼謝。”
洛冕和大胖互看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大川這是想通了嗎？
桑眠坐在自己座位啃著雞蛋煎餅，對著窗外霧蒙蒙的天空發呆。
平時，他都是捧著手機吃早餐的，這時候薄衍早就醒了，在上課之前，他會跟薄衍聊上一會。
桑眠今天將手機封印了。
他猶豫了會，最終還是沒有拿起手機看消息的勇氣，他知道薄衍一定給他發來消息了。
但是，他害怕看到薄衍的消息。
他就是個慫包，就算長大了，這個屬性依舊沒有改變。
他不想接受薄衍跟羅裕在一起的事實，所以選擇躲進自己的烏龜殼裡。
這一天，桑眠都沒有擺出消極態度，跟前幾天的他截然不同，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大胖和洛冕試探了幾次，都沒戳穿桑眠的假麵具，他們也故意當做不知。
平時跟桑眠是怎麼相處的，就照常這樣做。
下午最後一堂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沒有講課，一來就發了卷子，隨機測試，同學們叫苦不迭，也不得不乖乖寫卷子。桑眠將會做的題目全都做了，剩下不會做的他也不費腦細胞去思考了，他開始趴在桌上擺爛，背突然被人捅了兩下，桑眠剛抬起頭，桌上就丟過來一個小紙條。
夏祈川是學霸，每次考試都能擠進年級前十。
兩人是前後座，桑眠不屑讓夏祈川給他作弊，這會得到一張小紙條，他做賊心虛般將它揉得更皺了。
桑眠趁數學老師轉身的間隙，轉頭瞪著夏祈川，做了幾個無聲口型：“我是好孩子，才不作弊！你休想帶壞我！”
夏祈川：“……”
桑眠渾身散發正義光輝，剛想將紙條毀屍滅跡，就聽夏祈川無奈的聲音從後飄來：“不是答案，是……哎
，哥哥，求你看看吧！”
桑眠渾身的正義之光都散了，這才打開紙條。
【放學後我們去新開的超市逛逛吧，我請你吃飯。】
桑眠沒再轉頭，左手背在身後，衝夏祈川比了個OK的手勢。
……
桑眠以為夏祈川還叫上了大胖和洛冕，實際上，這次去的隻有他們兩個人。
“大胖和阿洛都有事，就我們去吧，不可以嗎？”
桑眠不懂夏祈川怎麼用哀求的語氣跟他說話，感覺兩人這次單獨出去對夏祈川很重要？
桑眠雖有疑惑，但還是說：“當然可以呀，我們不也經常一起出去玩嗎，有什麼不可以的？”
夏祈川的笑容有些心虛。
他在最後一節課之前跟洛冕大胖溝通過了，他請求兩人給他一次機會。
夏祈川心裡有了答案，卻不想浪費這一年多的感情，他想為自己爭取最後一次機會，也想確定這份答案。
洛冕和大胖沒有阻止他。
這家超市是前不久新開的，洛冕和大胖已經來過一次了。
超市一共有兩層樓，最上層是百貨區，下層才是零食區，進入超市必須先上二樓才能下一樓。
夏祈川帶著桑眠在百貨區轉了一圈，看到什麼都要問桑眠一遍：“要不要買這個？”
桑眠：“不用啦，這些東西家裡都有啦。”
向桑眠獻殷勤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除了薄衍之外，桑家還有三個對桑眠寵溺無度的親人，桑眠從來不缺東西，親哥們把能想到的東西都給他提前備著了，就連放在衣櫃裡的樟腦丸都準備了好幾種。
夏祈川想要給桑眠買點東西，都苦於桑眠已經有了。
“那我們去樓下逛逛零食吧。”
零食區才是桑眠喜歡的地方，在樓上轉了一圈，什麼都沒買到，下到一樓沒多久，空空的購物車裡立馬多了不少東西。不需要夏祈川提醒，桑眠不會拘束，想要什麼就放開手腳的拿。
結賬的時候，東西足足裝了三個袋子，夏祈川要替桑眠結賬，卻被桑眠搶先了。
“說好我請你吃東西的。”夏祈川不高興道。
桑眠接過收銀員找的零錢，笑道：“是嘛，你隻說過請我吃飯呀，又沒說過買零食的錢也要你請。”
夏祈川：“……”
桑眠向來這樣，如果不提前商量的話，桑眠是絕對不會讓他們請客的。
就像今早，他幫桑眠買了早餐，桑眠轉頭就將早餐錢放在了他桌上。
桑眠沒有給他跑腿費來氣他，這都是看在他們認識了那麼多年的份上。
四人小組裡除了大胖之外，其他三人都不缺錢，洛冕、大胖和夏祈川從不會在金錢方麵有太多計較。
隻有桑眠會跟他們計較這些事情，桑眠隻會花家裡人的錢，唯一的例外就是薄衍。
兄弟之間分得清楚金錢是好事，但這正說明了一件事，在桑眠心裡，
薄衍是特殊的。
-
這座超市開在美食城裡，桑眠找了個位置守著他的零食袋，夏祈川負責去點飯。
等了十幾分鐘，夏祈川端著兩人的食物回來了，托盤上還放著一盤甜點。
桑眠還沒開口，夏祈川就急急說道：“甜點也是飯，再說多餘的話我就生氣了。”
桑眠隻好把話都咽了回去。
還沒吃兩口，夏祈川突然說：“眠眠，需要我喂你嗎？”
桑眠從麵碗裡抬起頭，反問道：“為什麼突然要喂我？”
夏祈川：“之前，阿洛喂你吃飯了，你沒有拒絕。”
桑眠想起來了，那時他滿是鬱悶，陷在自己情緒裡，洛冕和大胖對他做了什麼他都自動忽略了。
這會想起，他滿臉尷尬，沒有回答夏祈川的問題，反而哀求道：“大川，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小衍哥哥好不好？”
夏祈川一怔：“薄衍哥都限製你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們之前也不是沒有喂過桑眠吃飯，都是小打小鬨的，薄衍看到了，卻沒有限製過桑眠。
夏祈川總覺得，薄衍遲早有一天會限製桑眠接受他們的投喂的，沒想到，當初的想法真的成真了。
桑眠不以為意：“小衍哥哥也是為我著想呀，我都多大的人了，還要你們喂飯，被彆人看到多丟臉呀，他是想要讓我學會獨立。”
夏祈川：“……”
這就是偏愛嗎，不管薄衍做什麼，桑眠都能為薄衍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夏祈川：“薄衍這樣說，你就乖乖聽薄衍的話了？”
桑眠嗦了口麵條，咽下去後才回答：“我當然要聽小衍哥哥的話啦，不過……”
桑眠衝夏祈川眨眨眼：“當然也不是完全聽話呀，習慣是很難戒掉的，我雖然答應了小衍哥哥，但有時候會下意識那樣做，隻要你們不跟小衍哥哥泄密，我就平安無事了。”
夏祈川心說，薄衍能對你做什麼呢！
薄衍就算知道你不聽話，他也不會打罵你，你撒個嬌耍個賴，薄衍就會妥協了。
奇怪的是，再次知道桑眠對薄衍有多唯命是從，對薄衍有多特殊，他不再那麼難受了。
桑眠正將碗裡的炒豆子一一挑出來，沒有發現，夏祈川正在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
看著盤子裡散落的豆子，夏祈川問：“你以前不是挺喜歡吃炒豆的嗎？”
“那是以前呀。”桑眠解釋，“我之前吃炒豆上火了，還把牙齒給嚼疼了，從那之後就不碰這個了。”
夏祈川屏住呼吸，沉默不言地看著桑眠撿豆子。
他不知道這件事，更加不知道桑眠什麼時候上火，什麼時候牙疼的。
桑眠沒有跟他說，他也……沒有認真關注過桑眠。
——你真的喜歡他嗎？你真的有認真關注他嗎？
薄衍的話在腦中響起。
直到這會，夏祈川才承認，薄衍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是會連他細微的變化都能及時注意到的。
上火可以說是小事，牙疼卻不是小事。
桑眠那樣嬌氣的人，一個磕碰都能喊疼，他卻不知道桑眠曾經因為炒豆子磕到過牙齒，也不知道，桑眠是什麼時候不再愛吃炒豆子的。
夏祈川雙肩與腦袋一同垂下，狠狠吐出一口氣：“我原來有那麼疏忽嗎？”
夏祈川的聲音太輕了，能被周圍的嘈雜聲輕易蓋過，桑眠沒有聽清，問道：“大川，你說了什麼嗎？?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夏祈川突然抬起頭，嚇得桑眠抖了下身體。
夏祈川：“眠眠，可以讓我抱抱你嗎？”
桑眠：“？”
夏祈川這兩天看著是正常了，其實病症還在吧，夏祈川腦子不會真出問題了吧？
“大川，你好奇怪，乾嘛突然要抱我啊？”桑眠抬手就要摸夏祈川的腦袋，他的手在中途就被夏祈川抓住。
夏祈川用了很大的力氣，桑眠感覺有些痛，卻沒有掙脫夏祈川的手。
他不解地看著一臉凝重的夏祈川。
夏祈川緊盯著他的手，跟把脈似的，久久沒有動作，不知道過去多久，夏祈川終於有了動作，夏祈川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又捏了捏他的手指與手腕。
桑眠有些癢，笑了出來：“你在幫我把脈嗎？還是給我看手相啊？手相也不是這麼看的呀。”
夏祈川放開了桑眠的手，悵然若失道：“不是，我隻是看你手有些冰，想幫你捂捂。”
“是這樣啊，謝謝你呀。”
桑眠很容易被忽悠過去，夏祈川說完就埋頭吃飯，桑眠也不再追問。
……
吃完飯，兩人沒有立即回到教室，學校附近有條林蔭道，兩旁種滿了楓樹。
正是冬季，樹上的枝葉還沒完全被吹落，還有許多金黃的楓葉掛在枝頭上。
夏祈川幫桑眠提著兩袋零食，桑眠手裡拎著一袋，他低著頭踩地上的枯葉玩，枯葉被踩碎的聲音非常清脆，這是秋冬時節，他最愛玩的遊戲。
手臂忽然被人扯住，桑眠的腳步被迫止住，他轉頭，夏祈川的表情依舊凝重，語氣滿是哀求：“眠眠，可以讓我抱抱你嗎？”
桑眠：“為什麼要抱我啊？”
桑眠很好被忽悠，在某些方麵也不容易被忽悠。
如果不給桑眠一個合適的理由的話，桑眠是不會答應這種事情的。
夏祈川沮喪道：“我姐一大早就打電話來罵我，我很難過。”
夏祈川倒也沒有說謊，夏衣真的罵了他，隻是，因為什麼事情而罵他的，他絕對不會告訴桑眠。
“好端端的，夏衣姐為什麼要罵你呀？”桑眠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夏祈川看上去快哭了，他像是真的需要自己的擁抱來撫慰受傷的心靈。
都是兄弟，再抗拒下去，很有可能給夏祈川添加傷害。
桑眠放下零食袋子，張開雙臂抱住了夏祈川
。
夏祈川身體瞬間僵硬，手裡還拎著兩個袋子，他沒有想過應該將袋子扔在地上，回抱住桑眠。
他的腰，連同雙臂都被桑眠緊緊箍住。
桑眠到現在還喜歡喝牛奶，他身上總是飄著一股很好聞的奶香味，放在彆人身上會顯幼稚的氣味，放在桑眠身上就不突兀，反倒覺得再適合不過。
夏祈川的額頭抵著桑眠的發頂，閉上眼睛，替桑眠擋去了吹來的北風。
在這份安靜之中，靜靜感受被桑眠的溫度與氣味包裹的感覺。
跟之前與桑眠接觸時一樣，心跳同樣在加快，體溫同樣在升高。
不一樣的是，他終於明白過來，他對桑眠的喜歡，不是他以為的愛人間的喜歡。
洛冕說的沒錯，桑眠太惹人喜歡了，不管是誰，隻要跟他相處久了，都會輕易的喜歡上他。
他混淆了對桑眠的喜歡……
這個擁抱還沒到一分鐘的時間，夏祈川就主動推開了桑眠。
夜幕早已降臨，遠離了燈火通明的小吃街，林蔭道內，老舊的路燈灑下昏暗的光。
夏祈川應該要感謝桑眠選的這個位置，他的狼狽隱藏在了昏暗之中。
在這種時候，桑眠還是守住了他最後的麵子。
就算他對桑眠真的存在那種喜歡，他也沒有底氣保證，他一定能照顧好桑眠一輩子了。
夏祈川低下腦袋，聲音很輕，卻充滿歉意：“對不起。”
桑眠：“嗯？”
夏祈川笑了笑：“我不該提這麼過分的要求的，我現在已經好了，眠眠，謝謝你能安慰我。”
桑眠跟著笑了：“沒關係呀，我們是好朋友嘛，我難過的時候你會安慰我，你難過的時候，我難道會對你置之不理嗎？”
夏祈川抿了下唇，笑容更甚：“嗯，我們是好朋友。”
老舊的路燈照不出夏祈川的狼狽，同樣的，微弱的光線也照不到楓樹後的男人身上。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薄衍掏了掏口袋，半天也沒找到一根煙，他撕開好不容易找到的草莓糖。
草莓糖入口之後，舌尖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嘗糖的滋味，糖果就被牙齒用力咬碎了。
……
桑眠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有帶手機，這一整天他都沒有碰手機的念頭。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之後，洛冕迅速找到了桑眠。
“薄衍哥在校外等你，他說如果你不出去的話，他會一直等到你出現。”洛冕小心翼翼給桑眠轉述薄衍的話。
桑眠：“……”
薄衍怎麼招呼都不打就回來了？
薄衍要是不說後麵的話，桑眠隻以為這是薄衍給他準備的驚喜，但加了後麵的話，連洛冕都知道桑眠要完了。
洛冕擺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拍了拍桑眠的肩膀，安慰道：“薄衍哥很好哄的，你隨便撒個嬌他就原諒你了。”
桑眠：“……”最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