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遠就看見你們了。”沈繼軍說, “小茉莉的眼睛可真尖,我從那邊一轉過來,她就看見我了。”
沈繼軍的冰棍就放在小茉莉麵前, 她張嘴就能舔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楚沈繼軍在說她, 瞪著一雙眼睛瞧著沈繼軍。
沈繼軍繼續說:“不知道是不是看見我拿著冰棍來了,看見我過來就開始流口水, 還叫你小姨, 可是你就是不往後看一眼。”
褚鳳霞道:“我聽見她叫了, 還以為讓我快點走, 追童童去。”
沈繼軍說著話,便把冰棍遞給了褚鳳霞,然後一把把小茉莉抱了過來,“童童乾什麼去了?”
“和大寶到前麵的廣場打籃球去了。”褚鳳霞說。
“冰棍你吃了吧,”沈繼軍說,“我看小茉莉饞的啊,再吃就該拉肚子了。本來是給童童買的, 那讓他打完球,我再帶他去小賣部買。”
褚鳳霞隻能自己吃了,小茉莉被沈繼軍抱著,整個人都在用力掙脫,朝著褚鳳霞的方向, 叫:“小姨、小姨!”
這是要吃冰棍呢。
褚鳳霞皺眉:“你看吧,都是你惹的頭。不讓她吃一會兒就得哭。”
可小茉莉沒哭,雙腿一直往沈繼軍身上踢,上半身則自己扯著往褚鳳霞那邊送。本來皮膚就白,這一會兒, 臉都急紅了。
沈繼軍看著這可憐樣的,便道:“給她吃一口唄。”
“你剛剛還說會拉肚子。”褚鳳霞立刻道。
“沒事。我看大姐還給她舔過冰棍呢。”沈繼軍立刻道:“隻要彆讓大姐夫看見,就絕對沒問題。”
褚鳳霞實在拗不過,因為小茉莉實在是要哭了,隻能給她送過去,讓她舔了一口。
然後褚鳳霞拿回來就趕緊吃,吃得飛快。
小茉莉再鬨,冰棍就沒了。
隻剩一個冰棍木棒。
沈繼軍便道:“沒了。吃完了。一會兒再買,還不好。”
小茉莉立刻睜大了眼睛,看向沈繼軍,然後往小賣部的方向指。
沈繼軍被逗樂了,對褚鳳霞說:“你快看,她竟然知道哪裡有賣冰棍的。”
“她聰明著呢。”褚鳳霞說著話,微微皺眉。
沈繼軍看出了異樣,便騰出一隻手,去拉褚鳳霞,見她有些痛苦的表情,問:“怎麼了這是?”
褚鳳霞痛苦道:“吃太快了,冰得頭疼。”
“哈哈哈。”
“你還笑,都是你那冰棍鬨的!”
小茉莉被褚鳳霞抱走了,褚鳳蘭可就開心了。
她真的帶孩子帶得都要吐了,所以一到周日休息,隻要是張光慶不在家,她就要帶小茉莉回家來,也給小茉莉的爺爺奶奶放個假,讓他們休息一天。自己也能休息一下,因為這裡人多,尤其是童童周日也會來,小茉莉最喜歡追著童童玩了。哪怕就在一旁看著,也能看許久,壓根不用褚鳳蘭管。
這一會兒烙餅呢,自己說的自己能乾,讓崔毓秀在一旁坐著得吃就好,可是這麵團壓根不聽話,擀也擀不圓。
好不容易擀好了,韭菜也放上去了,雞蛋又成了一個大麻煩。
一個餅裡嗑一個生雞蛋,嗑是嗑進去了,可是包不上啊。
還沒烙呢,就到處漏雞蛋液。不一會兒,案板上已經流滿了。
褚鳳蘭就想哭,轉頭看向崔毓秀:“我看鳳霞一捏就捏上了啊,我怎麼不行?”
崔毓秀心想,你那個手是腳丫子吧,怎麼那麼笨啊。捏的死慢死慢的,就像做什麼精致的活兒一樣,一邊捏半天才捏好,另一邊當然漏完了。
便道:“兩個手一起捏,快一點,彆穿針一樣磨磨唧唧,越快越好。你做好一個就直接放鍋裡煎,不能等,多等一會兒,又要漏了。”
褚鳳蘭驚訝看她媽:“一邊包一邊烙?”
“那不都是這樣?”崔毓秀反問,“你沒見鳳霞怎麼烙的?”
褚鳳蘭皺了皺眉,“好像就是一邊包一邊烙。不過這鳳霞怎麼弄的,手咋那麼快,還能兩邊一起?我就包都是問題。”
崔毓秀便往前挪了挪椅子,坐在爐灶前,說:“你包吧,我給你翻。”
褚鳳蘭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那要不然媽,你包,我烙?”
“你剛剛還說什麼都不用我乾呢。”崔毓秀看向她,“你包吧,多練練。以後小茉莉要吃,你怎麼辦?每次都打電話找我,還是找鳳霞?誰會也不如自己會啊。”
“行,我包。”褚鳳蘭歎了口氣,看看自己的雙手,真的菜啊,家務活沒有一個會的。
這餅一邊包一邊烙,第一個烙出來皮都破了,韭菜和雞蛋流了一鍋,褚鳳蘭看見了,便對崔毓秀說:“媽,這個給我吃了吧,太難看了,一會兒繼軍不是也來吃飯。”
崔毓秀便把餅盛盤子裡遞給褚鳳蘭:“你吃了吧。”
褚鳳蘭後麵這幾個比第一個包的好多了,趁著崔毓秀烙餅的空,吃了一口,立刻睜大眼睛對崔毓秀說:“媽,你也嘗嘗,味道真的可以!”
崔毓秀接過去也咬了一口,點點頭:“鹹淡正好,還不錯。後麵這幾個包的也不錯。”
褚鳳蘭更高興了,“沒想到烙個餅也這麼有成就感。這我就會了,等著以後在家也試試,光慶也喜歡吃韭菜雞蛋餅。”
這餅得到了全家人的喜歡,尤其是許童,打完球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一口氣就吃了兩張大餅。小茉莉也是,切了一小半給她,自己捏著餅吃,吃了一嘴巴的韭菜和雞蛋,鼻尖上也是。
褚鳳霞伸手把小茉莉鼻尖上的韭菜拿下來,小茉莉就看著她笑。
笑著笑著,便叫了一聲:“小姨。”
褚鳳霞挑挑眉,高興地摸了一把小茉莉的臉頰:“哎呀,這小家夥太乖了。”
褚鳳蘭往外瞅了一眼,見沈繼軍和許童兩人在院子裡一邊吃,一邊聊籃球,轉頭對褚鳳霞問:“你有沒有情況?”
“什麼情況?”褚鳳霞沒聽懂她姐的意思。
褚鳳蘭立刻說:“你咋回事啊,還什麼情況。就……”
褚鳳蘭說著,做了一個表情,褚鳳霞立刻就明白了,垂下眼睛看碗裡的餅,說:“沒有。”
“趕緊生一個吧。”褚鳳蘭道,“我看繼軍很喜歡孩子。”
“是。”褚鳳霞這個是一定要承認的,沈繼軍喜歡孩子,他喜歡許童,也喜歡小茉莉。
這種喜歡是裝不出來的。
“那不趕緊的。”褚鳳蘭說,“你們這種情況,國家是允許生的。再生一個,兒子女兒都好。”
“最近實在是太忙了。”褚鳳霞說,“暫時還沒有計劃。”
“你不著急,人家繼軍得著急。還有他爸媽。”崔毓秀在一旁聽著,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這裡,便隻能勸褚鳳霞:“你不能隻考慮自己,你是有童童了,不著急。可是繼軍也需要自己的孩子。他是喜歡童童沒錯,但童童畢竟不是親生的。”
“對啊,鳳霞,你可不能隻為自己想,繼軍是個好男人,咱也得為他考慮。”
“嗯,我知道。”褚鳳霞說著看向小茉莉,“小茉莉多乖啊,大姐,養女兒是不是特彆有意思?”
“還行吧。”褚鳳蘭搖搖頭,“我沒養過兒子,所以沒有對比。不過養孩子實在太累了,就算是讓我生,我也不會再生了。”
褚鳳蘭正抱怨著養孩子多累,院子裡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接著就是許童的尖叫:“舅舅回來了!”
褚家貴吃完午飯就去了君歌家,趁著休息,去看看君歌。這個時候卻回來了。
崔毓秀還在烙餅,道:“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也不知道吃飯沒吃。”
“正好還有幾個餅沒包呢。”褚鳳蘭說,“我現在就包,正好吃。”
說著話,就有人打開廚房的門,大家都以為是家貴進來了,誰也沒注意,不僅僅是家貴,還有君歌。
姚君歌站在門口,問:“吃的什麼啊,怎麼這麼香!”
褚鳳霞轉頭驚訝問:“君歌回來了?我以為隻是家貴回來了呢。”
褚家貴手裡還提著君歌的行李包,拿給大家看了看,道:“回來了,不在她家住,死活都要跟我回來。”
姚君歌已經走到爐灶前,對崔毓秀說:“媽,這個餅還有人吃嗎?”
“大家都吃飽了,”崔毓秀立刻問:“你們是不是沒吃飯呢?”
姚君歌立即點頭:“沒吃呢。”
說著她已經從碗櫃拿出來盤子筷子,就站在崔毓秀身邊等。
崔毓秀趕緊翻了個麵,等著熟了,便把餅放進姚君歌的盤子裡,道:“慢點吃啊,特彆燙。裡麵的雞蛋是生嗑的,很燙。”
“好。”姚君歌說著好,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褚鳳蘭和褚鳳霞都驚訝看著姚君歌,好像餓了多少天一樣。忍著燙,三兩口就把一張餅吃完了。
褚家貴在門口站著,悄悄指了指姚君歌,對褚鳳霞說:“看見了吧,二姐,這就是死活都要回來的理由。”
褚鳳蘭沒明白,立刻問:“這是怎麼了?家裡沒人做飯?”
“不是。說是突然就不喜歡吃她家的飯了,這幾天天天想咱媽包的餃子,包的包子,還有烙的餡餅。今天中午我去的時候,她正在吃飯,跟小鳥一樣,吃了一點就不吃了。我回來的時候,人家自己已經收拾好行李了。”
崔毓秀在一旁趕緊烙餅,對身邊的君歌說:“再等等,這個馬上出鍋。想吃餃子了是不是,明天我給包餃子,想吃什麼餡的?”
“豬肉大蔥!”姚君歌立刻說:“家貴,明天你早晨去菜市場買豬肉啊。”
“我明天得去上班啊。”褚家貴立刻說。
姚君歌瞥他一眼:“你不會早點起來?”
“好好好,我早點起來去買。”褚家貴拿著行李包,轉頭往外走,“給我留一張餅啊,我也沒吃飯呢。我把包先放回去。”
*
張夢蘭作為街坊鄰居中,第一個擁有冰箱和洗衣機的人,這個快樂讓她持續了一年之久。尤其是這又到了夏天,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挎著一籃子的菜,從大家身邊走過,張夢蘭不問自答:家裡有冰箱,放不壞。這天太熱了,能少出去一趟就少出去一趟。這菜啊,放冰箱,幾天都不會壞,可好了。
張夢蘭就這麼炫耀著走回家,把買回來的東西放進冰箱,然後迅速關上冰箱門。
她沒敢說自己的冰箱也是剛剛插上電的,為了老二買來那麼一堆雪糕才插了電,否則,這冰箱也就是擺設,沈繼軍給送來後,統共就用了一個月,第二個月繳電費的時候,張夢蘭傻眼了。忍著心痛把電費繳了,就直接電源也給拔了。
用不起啊真的。
電費老貴了。
“媽,讓我拿根冰棍吃。”
沈繼亮從外麵回來,熱得不行,要去拿冰棍,就被他媽堵在冰箱門口。
“你說你買這麼多冰棍做什麼?”張夢蘭氣道,“這得用多少電費啊。你想吃,在外麵買一根不就得了,還買這麼多回家放著。”
“哪裡有這樣方便?”沈繼亮立刻道,“先讓我拿一根吃著,太熱了。”
張夢蘭便往一邊躲了躲,讓沈繼亮打開冷凍室的門,拿出來了冰棍。
沈繼亮開了一晚上的夜車,自然是熱,早晨接了班回來,先吃一根冰棍,然後就準備去睡覺。
張夢蘭看他吃得舒服,便道:“你如果不買冰棍,冰箱我是不準備插電的。”
“不是說了夏天就開冰箱嗎?”沈繼亮立刻說,“冬天不用就算了,夏天也不用?那你給繼軍要什麼冰箱啊,這麼老貴,就擺著看?還不如讓他賣了呢。”
張夢蘭皺眉道:“誰知道能用這麼多電啊,加上洗衣機,一個月要多繳很多電費的。”
“電器不都是這樣。”沈繼亮吃了一半的冰棍了,對張夢蘭說:“那要是像以前點煤油燈,這電費一毛都不用繳呢。”
“還不如點煤油燈呢。”張夢蘭在一旁說,“電視我也不怎麼看。都是你們小孩在看。”
沈繼亮沒說話,就想趕緊吃完冰棍,回屋去睡。
小梅聽見沈繼亮回來了,在房間化著妝呢,化了一半,聽見張夢蘭在外麵不停念叨。
明裡說的是電費的事,暗裡是在告訴沈繼亮,這冰箱是因為他才開的,應該電費也由沈繼亮來繳,可沈繼亮是什麼人呢,早就聽出來了,就是不搭話,當做沒聽懂。
裝傻的一把好手。
小梅心裡默默想著,沒想到沈繼亮還有這樣的一麵。自己呢,這個時候也不方便出去,怕的就是張夢蘭會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總不能兩口子都裝傻。就當沒聽見,在房間坐著繼續化妝。
“你媳婦還沒消息呢?”
張夢蘭見沈繼亮壓根不提電費的事,隻能換個話題問。
沈繼亮笑了笑:“才結婚多久啊,著什麼急。”
“都兩年了啊。”張夢蘭立刻說,“誰家媳婦嫁過來不是第一年懷孕,第二年就生了。你們結婚馬上兩年了,還說著什麼急。我能不著急嗎,你倆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了,以為自己是小年輕呢?”
沈繼亮皺了皺眉,自己累了一晚上,實在不想聽他媽教訓他,便道:“我們想要孩子也不可能啊,你看我晚上開車不在家,白天她上班不在家。咋要孩子?這要是突然有了,才是不正常呢。”
張夢蘭翻了個大白眼,果然,不管她說什麼,沈繼亮那裡都有一堆的借口等著呢。
張夢蘭實在忍不住,見他起身要走,便道:“對了,這電費……”
沈繼亮轉頭看她,“電費怎麼了?”
張夢蘭便直接道:“你冰棍在裡麵,我也不能關冰箱。這個月的電費又要用超了,你們平時每個月給的錢,這個月肯定不夠用。”
沈繼亮擺擺手,“我知道了。這個月的電費,多出來的,我掏。”
張夢蘭笑了,“那行,你趕緊睡去吧。”
沈繼亮推門進臥室,看見小梅在化妝,他一個箭步湊過去,下巴抵在小梅的肩窩裡,“你醒了啊,我還以為你沒起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