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馬鬆的心中現在是如何的驚濤駭浪,祁白走出了山洞也沒有心思去管他們的想法了,畢竟狼澤說的沒錯,不單單是今天,應該說是今後的每一天,大家都要更加地忙碌了。
因為他們偉大的祭司大人羊羅已經下了決心,要在兩個十天之內將圍牆完全修建起來。
祁白在心中默默地計算了一下,原本他們一天要燒出兩個批次的磚塊,現在工作量直接要翻倍,當然這些的前提,都建立在他趕緊修建出一個更大的磚窯出來。
祁白對於這一點倒是沒有什麼異議,早一些建造起一個大的磚窯也算是未雨綢繆了。
雖然大家現在都覺得還是住在山上更安全,不用擔心洪水的衝擊。但是大洪水畢竟不可能每年都會發生,再看著族人們對窯場泥屋的滿意程度,成功勸服大家建造房屋隻是遲早的事情。
窯場上的泥屋,就是祁白早就打算著要加固的木棚,隻是因著羊圈的事情耽誤了許多天。
直接在木棚草簾的內外糊上和著乾草的黏土,因著屋子中一直生著火堆,後建成的泥屋看起來比羊圈中的窩棚乾燥得還要快上一些。
當然這過程中,泥牆上被火堆熏出來的煙氣,大家都選擇性地視而不見了,畢竟即便是嗆人了一些,但是架不住屋子裡麵暖和啊。
更有一些幼崽們,還會專門跑到漏煙的地方去聞那股泥土和乾草的味道。
當然這還僅僅是窯場的工作,除此之外,他們還要為羊群準備食物,製作部落巨大的木門,狩獵隊們還要外出狩獵。
總之,哪怕部落之外是千裡冰封的一片雪地,但是黑山部落中卻有著能融化冰雪的乾勁。
而馬鬆和馬田則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不會因為冬天而安靜沉悶的世界。
山洞外不曾停歇敲擊木頭的聲音,亞獸人外出采集成群結伴的聲音,小亞獸人們呼喊玩鬨的聲音……
當然令他們再也忍不住好奇心,掙紮著也要起身查看的,就是此時部落中震天的歡呼聲。
這時,已經是他們來到黑山部落的第三天下午,馬鬆拉開許久都沒有打開的竹門,先是被山中的雪光刺了一下眼睛,緊接著就被他看到的場景驚在了原地。
隻見十幾個強壯的角獸人,正將兩隻巨大的獵物拖拽著進入了部落的空地之上。
在汐水部落的角獸人們因為食物的缺乏幾乎無法狩獵的日子裡,黑山部落的角獸人們不僅帶回了獵物,並且竟然隻出動了十幾個人的狩獵小隊。
他們每個人的獸形上都沾滿了鮮血,但是馬鬆知道,那是獵物的鮮血,因為馬鬆可以看到他們每個人的眼中,沒有痛苦,反而全是戰鬥之後的酣暢淋漓。
而在角獸人之中,馬鬆一眼就看到了那匹黑色的駿馬。他知道那是馬菱,同樣都是獸形為馬的獸人,這一刻,他的內心中充滿了不確定。
即便是汐水部落中最強大的獸人,他身為族長的父親,也遠遠沒有馬菱這樣駭人的氣魄與優美的身姿。
而馬菱在黑山部落中,卻隻是一個最普通的角獸人,他連狩獵隊的隊長都不是。
看著因為食物而激動不已的黑山部落的族人,馬鬆不禁就想到了自己的族人,他轉頭對著沉默著的馬田說道:“已經到了我們要離開的時候了。”
對於汐水部落兩個人要離開的消息,祁白並不感覺到驚奇,也沒有因為他們的傷還沒有好就挽留他們。
如果是黑山部落的族人們正在遭受著寒冷和饑餓,他肯定也無法在一個溫暖的山洞中心安理得地養傷。
隻是再一次提出換鹽的時候,兩人都露出了窘迫的神情:“我們原本是帶著部落中積攢下來的獸皮出行的,隻是這些獸皮已經在風雪中丟失了,可不可以……”
馬鬆咬了咬牙懇求道:“可不可以,先給我們一點鹽,一點點就夠了,我們回到部落之後,會立刻帶上更多的獸皮和獸骨,回到黑山部落來的。”
羊羅深深地看著他們,就在馬鬆和馬田兩人坐立不安的時候,他轉頭衝洞口的兩人點了點頭。
馬菱和馬菽就從洞外將那兩大卷獸皮拖進了山洞。
羊羅揮了揮手,說道:“這些,可是你們的獸皮?”
馬田撲跪在了獸皮前,痛哭出聲:“是,族長將部落中的獸皮分成了四份,將最後一點帶著鹽的食物分給我們八個人,讓我們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去尋找鹽,這是我們部落積攢了一年的獸皮啊,我還以為我們將這些獸皮弄丟了……”
祁白笑著說道:“如果你們用這些獸皮作為交換,祭司大人和族長大人同意交給你們兩個竹筒的鹽,以及可以吃十天的肉乾,這些足夠你們回到汐水部落了。”
馬鬆和馬田就是因為獸皮掉落之後,在雪地中尋找的時候暈倒的。馬鬆也曾偷偷地想過,黑山部落既然發現了他們,是否也能找到獸皮。
但是對於獸人們來說,隻有強者才有談判的資格,黑山部落的人救了他們,即便將他們的獸皮藏匿起來,他和馬田兩人也沒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能力。
隻是誰都沒有想到,這麼多獸皮,竟然在他們要離開的這一天,全部都還給了他們。
馬鬆在心中歎道:是的,黑山部落是一個如此強大的部落,一定有數不儘的獸皮,又怎麼會貪圖汐水部落的獸皮呢?
馬鬆紅著眼睛問道:“我們不要肉乾,我們隻要鹽,可以將肉乾換成鹽嗎?”
“即便給你們再多的鹽,如果你們在路上找不到食物,無法帶回你們的部落,也都是沒有用的,”祁白搖頭,他將兩個竹筒拿了過來,“祭司大人已經為你們計算好了,這些鹽足夠你們整個部落度過冬天。”
馬鬆看著滿滿兩個竹筒的鹽,眼淚終於沒有忍住流了下來,他將右手握拳重重地敲擊著自己的胸膛:“我馬鬆以生命為誓,汐水部落將永遠對黑山部落忠誠!”
羊羅不禁高看了他一眼:“記住你們今天的話,獸神會懲罰每一個背叛誓言的部落。”
祁白和狼澤站在高高的圍牆之上,看著兩匹瘦弱的獨角馬,各自馱著一個用獸皮包裹起來的竹筒,踉踉蹌蹌卻步履堅定地朝著遠方走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祁白才笑著說道:“我覺得他們看起來像是會成為我們很好的朋友。”
狼澤看著地上的其中一排馬蹄印記,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