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想而知,今日不成功,明日不成功,太子難道就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說句不敬點的,日後皇上龍馭賓天,這太子做了皇上,定然會重提今日舊事,屆時他們做臣子的該怎麼辦?
就好似平靜的湖麵忽然被打入一粒石子,泛起的不是陣陣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雪花般的折子瞬間堆滿了康熙麵前的案桌。
膽子小點的大臣隻敢說太子這法子不好,膽大的開始說太子壞話,把太子以前乾過的事情樁樁件件列出來。
居心叵測的在推測太子此番行動,是不是為了拉攏漢臣,他拉攏漢臣乾什麼呢?
這人暗戳戳地示意康熙,太子恐怕是覺著皇上在龍椅上坐得太久,所以自己也蠢蠢欲動嘍!
他動搖的是咱們大清的根基,那不就是皇上您的根基嗎?
他扶持漢臣,扶持的不就是自己身後的勢力嗎?當年您立太子,是為了安天下之心,如今太子卻為了一己之私動搖您的根基,這豈不是可恨至極?
這封折子被康熙看過,傳到太子手裡,然後再傳到直郡王手裡,被他狠狠擲在了地上。
許是還不解氣,他還上去狠狠踩了兩腳方肯罷休。
“什麼亂臣賊子,這樣的話他也敢說得出口!?”
三貝勒麵色扭曲,這折子他還沒來得及看呢!
他上前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打開看,頓時無言。
四貝勒,五貝勒,七貝勒,八貝勒一一都看過,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再看看太子神情自若,心中不禁佩服他的養氣功夫。
說實話,要不是他們提前跟汗阿瑪商議過重開武學的事情,還了解過太子怎麼想的,否則光看這封折子,很大概率會被繞進去。
畢竟八旗是大清的根基,是他們從小聽到大的一句話。
而太子此舉,也確確實實觸及了八旗的根基。
但根基不能輕易動搖,那是在一般情況下不能。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大清極有可能兩代之後就現了頹態,被那些洋人國家給趕超了,再過個兩代,估計就要亡了。
大清都要沒了,要這個根基還有什麼用?
但事情不可一蹴而就,就算要改,也是慢慢改,溫水煮青蛙才能見效。
如果一上來就雷厲風行,
那眼下對皇家忠心不二的勳貴大臣們頭一個就翻臉了。
太子這一舉動看似衝動,其實是替汗阿瑪試探出了朝臣們的想法。
而上這個折子的人,也不過是大臣們推出來試水的,他們也在試探,皇上是不是真有這個心思?
這封折子最終被留中不發。
大臣們絲毫不意外,皇上對太子的寵信,豈會被這麼一件小事給摧毀?
不過日積月累之下,可就未必了。
先前太子不久一步踏錯,被皇上給冷落了幾年?
其實很多大臣們對太子也是不大滿意的,他被冊立便是因為皇上要拉攏漢臣,因此圍繞在身邊的除了索額圖一黨,就儘是些漢臣。
滿洲勳貴反倒跟直郡王走得近一些。
可以想象,日後若是太子繼位,會不會對扶持自己的臣子更加重用?
而他身邊的索額圖一黨,也讓太子手裡不缺人用。
那他們這些人怎麼辦?
就算現在去巴結太子,但論從龍之功,誰能趕得上索額圖他們?
沒有了晉升通道,自然就有不少人把主意打在了其他人身上。
直郡王回府後,就陸陸續續接到了幾封拜帖,有素日來往較多的人家,也有很少來往的。
絮絮叨叨跟他說了一天,其實也不過是來探聽消息,外加挑撥離間來的。
他們把給皇上的說辭換了個人,說太子扶持漢臣,搶旗人的飯碗,這不就是在跟直郡王您爭權嗎?
我八旗子弟誰不知道您才是咱們大清的巴圖魯?
要是換了那些外頭的民人來,他們怎麼肯服您呢?
太子這不就是在明晃晃針對您嗎?
被恭維得差點找不著北的直郡王一聽這熟悉的話術,瞬間清醒過來。
一模一樣的話在汗阿瑪那說了又來糊弄我?
你們當我傻呢?
太子要是能同時對付了汗阿瑪又過來對付我,我頭一個服氣他!
忍了又忍,直郡王最後還是沒有發脾氣,而是按著先前約定好的,向他透露了太子這麼做的原因。
太子先前跟著皇上一起去視察步軍營了,發現裡頭有不少人憊懶,有甚者連馬都騎不熟練,因而大怒,一氣之下才想出這麼個法子。
這麼斷斷續續你來我往幾回,大臣終於把太子試圖把民人塞進八旗的想法勸回去,而他們自己也有人覺得八旗兵丁憊懶至此,很是不好,一番權衡之下,到底是同意了兩年一次考核。
優勝者升職加餉銀,合格者不做變動,連續五次合格,加餉一次,不合格者退回武學重新進學,年底通過考試才能恢複原職。
同時,各地武學若有十分精進者,可以格外給予賞賜和旗人名額。
隻是這個“精進”程度,沒做明確規定,而且京城武學尚未開辦起來,地方的武學何時能有個章程,這可就說不好了。
總之,這麼我糊弄你,你糊弄我之下,太子總算把這件差事給辦成了。
倒是直郡王被勸了許久的徐徐圖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是沒忍住心裡憋的這股子氣。
他自己就是個武人,怎麼能看得慣有兵丁拿著俸祿不乾活?以後有了戰事,就憑他們能打得贏?
於是私下發了一通好大的脾氣。
反而陰差陽錯地,讓原先內心真的懷疑太子另有打算的臣子們放下了最後一點戒心。
連直郡王都不顧和太子較勁兒了,反而為著這個這麼生氣,可見太子和皇上是真的瞧見兵丁憊懶得不成樣子,才一氣之下想到了考核和武學。
直郡王在這件事之後,心裡最後那點兒對太子的不服也沒有了。
憑心而論,就說這件事上頭,太子能早早預料到這些,做了籌劃,被人參了那麼多折子都沒有半點懼怕,也沒被人給帶著跑了,就已經是他比不上的了。
要是他,就算提前跟汗阿瑪和兄弟們通過氣,到了被彈劾的時候也還會害怕。
萬一朝臣的彈劾不依不饒呢?萬一有人像借著這個把他掀下馬去呢?萬一這不過是汗阿瑪給他下的套,而他還真就傻乎乎鑽進去了呢?
他沒這個膽子,對汗阿瑪,對兄弟們也沒有這樣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