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一步想, 疑點就更多了。
這個“完成祭祀”的背景故事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要來祭祀？祭的是誰？
還有，那個祭壇在哪兒？他們所處的環境雖然是個室內空間，但現下除了墳頭以外根本沒有任何擺設, 任務提及的祭壇更不見蹤影。
整個局勢對他們而言極不明朗。
“先儘量分析手頭的線索吧。”葉汐緩了口氣，將注意力轉到劉宇航他們剛才發現的東西上。
墳頭上的符紙和散落在地的鞭炮皮、銅錢都看不出什麼，曹為壯從墓裡摸出來的那個瓷罐倒是很值得關注。
瓷罐上方用蠟封著口, 封得嚴嚴實實, 葉汐伸手就要將它破開, 被薑悠尖叫著攔住：“哎哎哎彆……”她心驚於葉汐的膽大，“萬一裡麵放出個紅衣厲鬼呢？”
“的確有這個可能。”葉汐心如止水地望著她, “但是從規則來看，我們和藍衣鬼打交道才會激怒紅衣鬼。如果隻是放他出來, 應該沒關係。”
薑悠啞然：“但如果能索性不放他出來，不是更好？”
葉汐嘴角扯了扯：“規則裡已經明確提到了四種鬼。你說那個‘祂’有沒有可能這麼好心, 讓我們在連鬼都沒見齊的情況下就順利通關？”
“……”薑悠啞口無言。
的確, 如果“祂”能這麼好心，世界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照現在這個設定，他們在規則之境裡行事加小心固然沒錯，可如果太畏首畏尾, 最後的結果絕不會是無傷通關, 倒很有可能因為找不到線索被永久地困在這裡。
葉汐說完拿著瓷罐站起身退開幾步遠離了大家：“還有另一個可能是, 這裡麵真的有線索, 但也真的有厲鬼, 需要開罐子的人填人命。所以我自己開, 你們離遠點，如果我遇到危險。”葉汐頓了一下，“你們彆管我, 趕緊跑。”
“彆啊……”沈濤目瞪口呆，“有危險一起扛，咱們都已經……”
“能活一個是一個，瞎講什麼義氣。”葉汐搖搖頭，大步流星地又走遠幾步，將瓷罐放在地上，蹲身摳蠟封。
一個女生舍己為人獨自麵對危險，本來是個挺視死如歸的畫麵，可葉汐剛摳了兩下，剛才那個藍衣鬼飄過來了：“需要工具嗎？我墓裡有剪刀，一根藍香就賣給你。”
“……”葉汐嘴角抽搐。
藍衣鬼說完，就幽幽地飄在後麵看著，顯然在期待自己的生意成交。然而蠟封並不難開，葉汐又搗鼓了兩下，封口下的蠟就翹了角。她探進去三個手指往上一挑，封蠟就被完整地起了下來。
“唉——”藍衣鬼失落歎氣。
葉汐低頭看看，瓷罐裡彆無它物，更沒見有鬼，隻有滿滿一罐暗紅色粘稠液體。
……是血。
不知在罐子裡封了多久，血漿泛出腥臭味，葉汐忍不住乾嘔了一聲，憋著氣又仔細看了看，在確定罐內外都沒有有價值的線索之後直接將它放在了地上，自己跑回去和隊友們集合。
“怎麼擱那了？”劉宇航遠遠看著她的舉動看得一頭霧水。
葉汐神情難看：“是一罐血……都臭了，就不拿著了。”
“一罐血？”曹為壯驟緊眉頭，“往墓裡塞一罐血乾什麼？這什麼習俗啊？”
“不知道……”葉汐稍一想那股味道都覺得惡心，搖搖頭，不再多想，“咱們繼續往裡走，邊走邊搜尋個個墳頭，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
大家於是再度散開，重新分坐兩路，一路找左邊，一路找右邊。這回在左側的一棵枯樹下，葉汐找到一頁寫著毛筆字的紙。
紙是被釘在樹乾上的，樹乾四周同樣散落著鞭炮皮、銅錢一類的東西，紙頁的下半張已然殘破，上半頁的字跡也已經模糊不清，葉汐在昏暗的光線裡分辨了半天才隱約看出紙上寫的似乎是一場法術的步驟。
鞭炮驅邪、銅錢引路，再將雞血封進墓裡，經七七四十九天……
再後麵的內容就沒有了。
葉汐看得心裡犯嘀咕。
佛道兩家的法事什麼樣她都沒見過，但這封雞血的操作怎麼看都不正常。如果說尋常法事給人的體感是“一看就很名門正派”，那她現在讀到的這些步驟可以說一看就很黑魔法。
葉汐覺得這看上去很不正常。
“哎，這邊！”右前方二三十米外，劉宇航喊了起來。葉汐倏然回頭，他招手道，“這邊有道門！”
三人精神一震，立刻跑過去。到了跟前一看，原來是右邊那條路的一側有個岔路，通向右牆，右牆上有一道銅門，大門緊閉，但沒有鎖。
葉汐左右看看，周圍沒有任何標識，當機立斷地直接上前：“打開看看！”
她說完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猛力推門，銅門向兩邊開啟的瞬間，慘綠的光效照出來，葉汐猛然後退。
然而定睛卻見銅門後的四方屋子裡隻有一張方桌，方桌四角點著紅燭，正中央立著一個沙漏。沙漏足有半人高，裡麵的流沙卻很細，目測將沙完全漏完少說也要七八天。但現在上半截裡已經不剩多少沙了，他們正好趕上了沙漏即將漏完的尾音。
一片陰森的墳場、一間位於墳場一側的詭異小屋、一個用途未知的沙漏，眼前雖然並沒有再出現鬼，但葉汐覺得這一切比鬼還瘮得慌。
那個反倒不太瘮得慌的藍衣鬼無所事事地出現在葉汐身側，葉汐吞了吞口水，扭頭問他：“這屋有危險嗎？”
藍衣鬼攤手：“不太清楚。”
葉汐噎了噎，後知後覺地又想起來問：“請問這附近什麼地方有祭壇，我們……”
話還沒說完，藍衣鬼就又道：“祭壇？沒見過。”
“……”葉汐懂了，這藍衣鬼就相當於一個低級NPC，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玩家拿到香爐，其他的一概指望不上它。
葉汐隻好鼓起勇氣，大著膽子走進這間房間。
——明明感覺眼前的屋子有問題還非要走進去看看，這在葉汐的認知裡一直是一種十分傻逼的行為，每每看電影遇到這種情節她總會吐槽無力，覺得編劇為了強行推動劇情連邏輯都不要了。現在為了活命不得不這麼做，葉汐感覺到了一種十足的黑色幽默。
一步、兩步……葉汐小心翼翼地走到沙漏前。除了感受到氣息流動微微搖曳的燭火，一時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沙漏裡的流沙還在靜靜流淌，葉汐屏住呼吸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門兩側的牆壁並不是空的，兩邊都立著架子，架子上立著些陶瓶陶罐，還有一本書。
“這有本書。”葉汐道。隊友們聞言也大著膽子走進來，圍在葉汐身側。
這是本線裝書，看起來很有年頭了，裡麵的紙頁還是宣紙，字也是毛筆寫的。葉汐隨手一翻，正好翻到被撕去一頁的地方，葉汐凝神看著書上的字跡，輕輕吸了口氣：“被撕掉的那頁，釘在外麵的枯樹上了。”
雖然那張紙已經破損掉一半，但無論字跡還是紙張寬度都和這本書基本吻合。
一個畫麵在葉汐腦海中被勾勒出來，她似乎看到有人要做法事，但法事步驟繁瑣難記，因此他隻好撕下那張寫有主要步驟的紙拿出去，在法事現場隨便找了個地方釘上，邊看邊按步驟進行。
葉汐出神間，王心冉注意到右側書頁上的一段話：“新喪之鬼仍自視為人，陰氣怨氣極弱，當令其與百鬼同住。百鬼之陰氣怨氣侵染新喪之鬼，可助其功力速增……”
葉汐聽到一半就皺起眉，心下升起一股熟悉的異樣感。
但她一時間又說不清為什麼會覺得熟悉。
短暫的片刻間，身後沙漏裡僅剩的一點流沙已消耗殆儘，幽冥的綠光裡，最後一粒細沙從沙漏纖細的中頸處落入下方，一陣陰風突然從墳頭掠起，肆虐著灌入小屋。
“我操！”站在門口的劉宇航差點被風掀個跟頭，大家急忙避進屋裡，合力頂上屋門，將風擋在屋外。
可隻是風被擋住了，那種陰森的感覺還在。葉汐上臂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抬手搓了搓，覺得周圍的體感溫度降了好幾度。
緊接著她便注意到了沙漏裡消耗殆儘的流沙。
這種明顯不是隨意出現的道具走完，肯定意味著什麼。
葉汐想了想，屏住呼吸走近銅門，將眼睛貼近門縫，觀察外麵的變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銅門外的小道和幾處臨近的墳頭，下一秒，一隻血紅的眼睛突然貼近門縫，直勾勾地往裡看。
“啊！”葉汐慘叫著向後仰倒，被隊友們合力接住。
“怎怎怎怎麼了？！”膽子最小的薑悠舌頭開始打結。
……外麵有隻眼睛。
葉汐屏息看了看驚慌失措地隊友們，很善解人意地把這句話忍住了。
“沒什麼……”她強定住氣，再次定睛看向門縫，雖然離得遠，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小路。
剛才與她對視的鬼應該已經不在外麵了。
葉汐重重緩了口氣，心下清楚外麵的情形大概已經發生了變化，但也清楚不論外麵有多危險，他們都不可能一直躲在裡麵。
她站穩腳，緩了緩，儘量平和地告訴隊友們：“外麵好像出現彆的鬼了。”
“但這本身就是鬼屋，我們不可能一直躲著鬼。所以我建議，大家直接出去會會他們。”
隊友們：“……”
神他媽會會他們！
但好像的確隻能會會他們。
大家沉默地表示默許，葉汐又平複了一下情緒，上前推門。
伴隨吱呀一聲輕響，銅門大開，墳地的場景重新裝入眼簾。在他們定睛張望的同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