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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帝王皇親娶妻選妃, 首選門當戶對,其次品行,最後才是容貌,前者往往比後二者更重要, 所以也並非所有皇室後代都相貌出眾, 至少梁王不是, 梁王之子朱嘉祥也不是。
梁王妃出身岑家, 乃是梁王表妹, 這親上加親,梁王對岑家的信任與維護也就不奇怪了,可惜朱嘉祥沒有遺傳到母親的優點, 反倒是像極了梁王,隻不過是加寬加粗縮短版的梁王。
與了了麵對麵站著,對比尤其明顯, 歲數比了了大,卻比了了矮一個頭,了了不似同齡女孩被家中養得嫋娜纖弱, 就這朱嘉祥的腿都比她腰粗。
從叫住了了再跑到她麵前, 寥寥數步, 朱嘉祥已喘得如同跑脫力的死狗, 不過他並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如了了, 反倒因這比她寬了好幾倍的體型得意洋洋。像這樣的女孩子,他不知見過多少, 隻要稍微大聲說兩句話,她們就會嚇得哭哭啼啼四散奔逃, 他最喜歡欺負女孩子了!
而眼前這個女孩, 是朱嘉祥最討厭的一個, 如果不是她,太子的位子就是自己的!
當目光與了了對上時,不知為何,朱嘉祥有點露怯,但他很快囂張起來“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像你這種女人,以後肯定沒人要!”
了了沒有生氣,她看著朱嘉祥發怒說話時瘋狂抖動的三層下巴,抬腿踹去,一腳將肉山般的朱嘉祥踹飛數丈之遠,撲通一聲跌入池子裡,噸位過重,砸起的水花也比旁人高。
一見梁王世子落水,宮人們嚇得手足無措,連忙要去撈,可了了卻命令他們“都站住。”
說著,她自己朝池邊走去,朱嘉祥會水,掉進去後雖然嗆了幾口,但胳膊拚命撲騰,就顯得像隻愚蠢且笨拙的鴨子,死是不至於死,一時半會卻也爬不上來。
他不敢相信了了居然敢這樣對自己,就算她是皇帝的親生女兒,就算她是太子,皇帝見了他父王,也得笑眯眯打招呼!她怎麼敢?!他要去跟父王告狀,要讓父王狠狠教訓她一頓!
池子裡是活水,挺乾淨的,朱嘉祥費勁往池邊遊,好不容易一隻手摸到岸邊,誰知下一秒就被人踩了!
宮人們大氣不敢喘,更不敢提醒了了那是梁王世子,決不能輕易得罪,朱嘉祥被這一踩,吃痛收手,於是又落回水裡去,這一次,了了再次踩上的,不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頭。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在池子裡掙紮撲騰,聲音也從一開始的渾厚有力逐漸氣若遊絲,池子裡的水再乾淨,吃滿一肚子,也夠嬌生慣養的朱嘉祥受的了,即便如此,了了依舊沒有放過他。
如果不是前來拜見皇帝的梁王正好出來瞧見這一幕,朱嘉祥今日絕對不可能活下去。
“你在乾什麼!”
見長子在池子裡已沒力氣撲騰,梁王驚怒交加,立刻命人上前將了了拉開,可了了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當著梁王的麵,了了再次用力,將朱嘉祥的腦袋徹底踩下去,直至池水沒過頭皮。
眼見水麵咕嘟嘟冒了兩個泡就沒了動靜,梁王目眥欲裂,他兒子雖不少,但這個由外家表妹所生的長子才是他心頭所好,朱嘉祥要真出了事,梁王當場就能發瘋。
好在了了收腳後,梁王府的人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朱嘉祥撈了出來,兒子連氣都沒了,梁王想都不想,大步朝了了走去,高高揚起手就要給她一耳光!
讓她知道,就算她當了太子,見了他依舊要卑躬屈膝!
侍衛尚未出手阻攔,了了已主動上前,她手一抬擋住梁王的巴掌,梁王頓覺一陣恐怖寒氣入體,沒等他反應過來,肚子上傳來劇痛,下一秒自己也跟兒子一樣,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弧線,砰的一聲,濺起許多水花。
梁王不會水,他一落水便慌了神,呼救時大口大口吸進不少池水,恰好朱嘉祥被救了過來,張嘴吐水的同時,正將了了狠踹梁王這一幕儘收眼底。
連、連父王都敢踹?!
了了走到池邊,傲慢地俯視在池水中浮沉的梁王,她的人將梁王府的人通通摁在地上,隻要她想梁王死,就沒人能救他。
世上厲害的人很多,盤根錯節的利益、複雜難測的人心也很難理解,但沒有什麼能令了了感到困難,無論是什麼,隻要擋路的東西,將其除去即可,有多少殺多少。
一個人再如何跋扈,死到臨頭之際,終究會向死亡屈服,梁王真的怕了,他含糊不清喊著救命,充滿求救意味的眼神令了了十分愉悅,她比了個手勢,旋即有人跳入池中將梁王撈出,丟到岸邊。
了了緩緩低頭,再次抬腳,在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踩在了梁王臉上,她沒有說話,麵上也毫無表情,可那其中的羞辱與輕賤,令梁王大受刺激,不用人幫就一口嘔出不少水來!
誰高貴,誰下賤,誰是主子誰是奴才,現在他應該很明白了。
朱嘉祥靠著梁王府的人抖成篩子,他心裡麵最厲害的父皇,居然都被太子踩在腳下!正在他恐懼之時,了了真的朝他看過來,朱嘉祥落水後身上濕噠噠的,這會兒腿間一熱,帶來絲絲暖意,他竟被嚇得尿了褲子!
在梁王臉上留下一個鞋印之後,了了這才跨過他往前走,彆說是賠禮道歉,連一句關懷問候都沒有,梁王躺在池邊,隻覺這春寒料峭,不如心底一片冰涼。
太子於眾人眼前羞辱梁王,此事很快傳入皇帝耳中,他正畫他那勞什子仙娥圖,得知後大喜“不愧是我的女兒!真是給父皇長臉!”
皇後額頭青筋跳了一跳“陛下,我來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誇她的,梁王狹隘恣睢,必定對了了懷恨在心,你要注意她的安危才是!”
皇帝說“這是自然,我已將我的貼身護衛給了了了大半,你放心,她就住在東宮,不會有事的。”
皇後又道“既然如此,陛下不妨賞賜梁王點東西,再將此事輕輕揭過。”
皇帝點頭“成,等我畫好這幅仙娥圖,就將此圖賜給梁王。”
帝王親手所作之畫,尊貴無比,這是給梁王的榮耀,梁王想必能感受到他的一番用心。
皇後……
算了,她想,陛下若是靠譜,這些年也不至於被梁王攆得跟個孫子似的,處處受製於人,還是她去私庫點一點,送份禮物給梁王妃安撫,免得梁王對了了不滿。
皇帝正沉迷於自己的仙娥圖,好不容易完成了三分之二,正想邀請皇後共賞,頭一抬發現皇後早走了,真是沒有福氣,這樣好的畫,她看不著。
了了來見皇後,聽說皇帝要賜梁王仙娥圖,居然很滿意“挺好。”
皇後“……哪裡好?他賜圖,若是賜給其他大臣,臣子必定感恩戴德,將這畫供奉起來,可他賜給梁王,那不是火上澆油?梁王正恨著呢!”
“就是要他更恨。”了了輕描淡寫地說,“恨到他發現自己寸步難行,連息事寧人都做不到。”
皇後聽了,暗暗心驚“乖女,你……”
“狗急跳牆,兔急咬人,人急了呢?”
了了可不是什麼善心人,她討厭有人覬覦自己的東西,更不會允許梁王縮回殼裡,他就是想老實本分收手不乾,了了也會逼他謀反,她會一點一點收緊手裡的鎖鏈,勒得他喘息不能,除了背水一戰,再無他法。
皇後莫名發慌,她吸了口氣,轉移話題道“這幾日你在東宮住得如何?你阿娘想你想得厲害。”
了了想了想,“我知道。”
皇後說“等再過些日子,我幫你跟她見麵。”
聽了這話了了不是很理解“我若想見她,自然會去見,無需求人。”
皇後正想說這於理不合,若是被那些老古板的朝臣得知,怕是要彈劾,可轉念一想,女兒家做太子更於理不合,管它那麼多作甚!
見了了說去就去,完全不考慮其它,皇後忍不住羨慕起來,宮規森嚴,即便貴為皇後,也不能隨意召見娘家人,算算日子,她自入宮,便再也沒有回過家,一年到頭除了那幾次大節,連親娘的麵都難得一見。
因為這個身份,不得不壓抑天性,逼著自己成為一位人人稱頌的皇後,人生價值便在於此,現在想想,何其可悲?
了了光明正大出宮,光明正大回淩家,她已今非昔比,太子殿下駕臨,淩家上上下下儘數到門口迎接,麵對跪得吃力的淩老大人,了了受這一跪受的是心安理得,下馬車時,她瞧見了同樣跪在人群中的崔折霄,誰讓他臉上的麵具太過顯眼,直接便將他與旁人區分開來。
淩見微接崔折霄回府之事,了了知道,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淩見微已提前告訴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