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挑頭還沒喂食的,免的白食一頓。”鄭老漢挺心疼那些香噴噴的豬食,反正要宰了,就不要再喂一頓,又不是要稱量賣錢,如果是賣豬,肯定是賣前要抓緊喂頓好的,讓豬吃飽飽的多壓點秤。
“好,就那頭吧。”
承乾挑了一頭,
這豬正在圈裡亂竄等著進食呢,結果被皇太子選中了。
懷玉看著這頭豬,跟後世的豬區彆還是很大的,頭大身小,嘴長鼻寬,勁部與背部高高隆起,跟野豬較像,這豬看著挺有進攻性,雖然這都是武家精心挑選的豬種,相對來說已經是比較溫馴,易育肥長肉,品質較好的了。
唐代的豬品種還是很多的,遼東的白豬,嶺南的花豬,不同地方的豬種區彆很大。
黑豬還是此時養的較多的品種。
龐孝泰曾跟懷玉說他老家嶺南鬱林那邊的豬種不錯,黑背白肚銀項圈,白裡透紅賽貴妃,這豬據說源自漢代培育,還曾通過絲綢之路傳到了羅馬,
到如今,這些豬品質很好,耐粗飼,適應性強,母豬繁殖力高,早熟易肥、肉質鮮嫩,
缺點倒也有,就是長的慢。
這種豬矮、短、肥、寬、圓,頭短小,體型緊湊,龐孝泰老家養這種豬,基本上是散養的,到處拱土,泥裡打滾,但啥都吃。
武懷玉已經讓龐孝泰從他老家廣西弄一些這種豬來,既可以養,也可以雜交培育新品種。
“這是頭公豬還是母豬?”
承乾看到幾個豬倌進欄,扯耳機的揪尾巴的,豬發出慘叫聲,反抗很激烈。
“堡裡養的豬,出生半個月內就會閹割,不論公母都會閹割,這樣長的快,而且肉質會更好。”
承乾沒想到豬打小就閹,又學到了點正經的無用知識。
殺豬很熱鬨。
莊子上還有不少熟練的屠戶,他拿著支長鉤,一鉤鉤住豬喉,然後憑一已之力就把豬拖到圈外空場。
一手提鉤,一手拿尖刀,一刀下去,鮮血沽沽而出,流入提前擺好的木盆中。
“這屠夫好大力氣,一力就能把這大豬控製的服服貼貼的,剛才圈裡四五個人抓呢。”
“熟能生巧而已。”
這邊放完血,那邊開水也燒好了,把豬架到大木盆上,澆上熱水,然後刮豬毛,
堅硬如針的豬鬃毛還都被小心的全收好,這可是好東西,能製做成刷子。
黑色的豬毛被刮淨,裡麵還是黑色的皮。
屠戶力大無比,百多斤的豬直接就給抱起掛到鉤上,接著嫻熟的開膛破肚分邊,
卸豬頭、分豬腿,取出內臟,扯下板油······
武懷玉在旁邊指揮著,派人清理腸子,讓人去把接的豬血加鹽凝固血豆腐,剁豬蹄,砍排骨,切五花肉······
黃酒加點冰糖燜一砂鍋東坡肉,清好的腸子裡灌些豬血做成血腸,排骨燉冬瓜,豬腳燉黃豆,
回鍋肉得安排上,酸菜燉肉也得有。
再鹵點豬耳朵,溜個豬肝,炒個肉絲······
一頭大黑豬,半天功夫,就變成一頓殺豬席。
一鍋又一鍋的菜,武家堡莊子上今天也是香味飄飄,人人有份,加餐開葷。
承乾也吃的很香,覺得每個菜都這麼好吃,雖說豬肉賤肉,以前上不得皇家席麵,但今天他親自幫忙揪了豬尾巴的這殺豬菜,吃的格外好吃,
“真香啊,老師,想不到豬肉也這麼鮮甜。”
武懷玉拿著根大筒骨吃的也挺高興,
“老師,你現在也有數百頃地吧,”
“嗯,朔方兩百頃、河北二百餘頃、關中百頃,山南、河東、隴右、蜀中加起來也有二百頃吧,算來應當有八百頃地了,”
八百頃地,那就是八萬多畝,雖比不得裴寂曾經一次就得賜地千頃,但這數量也已經很驚人,絕對屬於那頂級地主之一。
承乾有些好奇的問道,“老師占地八萬畝,是大地主,為何老師卻要提出兩稅法,兩稅法不是讓地主多交稅,而讓普通百姓,特彆是無地之人得利嗎?
八萬畝地,就僅僅是義倉糧一項,畝納兩升,那就多納了一千六百石糧了,而如果以後實行兩稅法,那地稅每畝還要翻上幾倍,豈不是一年要多納五六千石糧?
老師為何又願意呢?”
“為何其它人不願意,陛下為何還說不能直接推行兩稅之法,朝廷怕什麼?”
武懷玉啃著棒骨,看著承乾這麼誠懇的請教,笑了笑,“陛下曾經說過一句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知殿下可記得?”
“記得,孔先生跟孤說意為統治者如船,老百姓如水,水既能讓船安穩地航行,也能將船推翻吞沒,沉於水中,表示事物用之得當則有利,反之必有弊害。”
“老百姓如水,這老百姓殿下以為包不包括如臣這般的大地主?”
承乾陷入沉思。
“兩稅法從長遠來看,自然是有好處的,如今的租庸調製,其實已經有很大問題,迫在眉捷需要改變,但任何製度的改變,都必然會觸動許多既得利益者,必然反引起反對,如果簡單的強製推行,那麼就會激發矛盾,引發衝突,
就比如說前朝,隋朝一統天下,結束漢末以來幾百年的紛爭,是很偉大的。煬帝也是個很有本事的皇帝,他雄心勃勃,推出了許多改革之法,但是呢,他就是過於自負了,結果就是他的改革之法,觸及了隋朝最根本的統治階層,
最終的結果殿下也是看到的,關隴貴族都紛紛起兵,”
武懷玉提醒承乾,做事不僅不能操之過急,而且還得記得自己的屁股坐在哪,你不能違背自己的根基。
兩稅法雖好,但現在麵臨最大的問題,就是會損害皇權基石,也就是統治的根基,是貴族官僚士族集團,甚至是地方豪強地主階層,所有這些有資產的,有田地的,都會在這個兩稅法新政中受損,而不是受益,這就,注定了這個政策現在會麵臨極大的阻力。
如果簡單的強製推行,那麼隱患極大。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就如關隴貴族集團,他們能建立西魏,也能建立北周,更能建立隋和唐,
當然,他們也還可以再建立一個其它的新王朝。
所以皇帝李世民就算早看明白了大唐現在根本國策的諸多弊端,甚至很緊迫了,但也沒敢腦袋一拍,就要怎麼樣怎麼樣,都是小心翼翼,一點點的試探,甚至是各種交易與妥協。
“老師為何又願意呢?”
麵對這提問,懷玉微笑,“我武家如今有的一切,都離不開大唐,國家興盛穩定,我武家也才能興旺長久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div css=tenta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