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涓流般的感悟從顱內升起,又被胸口那無形之劍所吸納。
三種劍法,三種不同的武道真意在胸口流轉,化成了一道虛幻的長劍,並逐漸開始交彙、交融。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很快,陸銘便睜開了眼。
他眼中隱隱透露著疲倦。
若是三品境當麵,便能發現陸銘身上的意,弱了一分,卻又在緩慢的重新醞釀而出。
站起身來,陸銘感覺有些頭重腳輕。
卻是身體血氣消耗,導致一時不太習慣。
經此一練,陸銘便又對藏劍術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積蓄、積累,以平時的狀態為養分,醞釀胸中一劍,從而劍出驚神!”
短短片刻功夫,陸銘便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好了不少。
臉上卻露出一副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的複雜表情。
“修這藏劍秘術,會不可避免的對我的日常戰力造成影響。”
“但我能感覺到,若是爆發出這藏蘊一劍,這一劍的殺傷力將會遠超我之巔峰。”
所以取舍就成了個問題。
但不是什麼大問題——這種憋勁爆發的招數,毫無疑問是一重底牌,一重相當恐怖的底牌!
得之,就沒有不練的道理!
“更何況,養意之效,更無法割舍。”
胸中之劍,融彙三重武道真意,陸銘隱約有所感悟。
這東西就像是一個熔爐,將自己領悟的這些劍法真意統統融彙,演化一體。
這對養意而言妙用無窮,好處之大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正值窗外響起戰馬奔騰之聲。
陸銘目光偏轉,看到外麵街道,穿甲持弩的城衛軍們在幾位中品境武者的帶領下,快速出了城,向野外行去。
再感知,陸銘目光飄遠,不由一歎,輕輕搖頭。
“又是鬼禍之事。”
……
江湖紛爭不止,朝堂混亂不休,鬼禍愈演愈烈,百姓民不聊生。
同林省的鬼禍已經不容忽視,即便西廠鎮壓軍隊入場,鬼禍之患還是已經乾擾到了正常生活了。
大量的難民開始遷徙,隻求離這同林省越遠越好。
亂世之下,人命如草芥。
早晨。
陸銘正與端木晴吃著早飯。
兩人商量著接下來的路途,言及大概兩日之後,便能踏入平原省的地界。
外麵卻忽地傳來陸銘熟悉的哭嚎聲。
這讓陸銘回頭看向外麵街道。
便見得三人兩馬從遠方急行而來。
周興武、小阿果、以及曲力。
小阿果身上無傷卻灰頭土臉,眼睛紅腫一臉頹喪嚎啕大哭。
周興武策馬揚鞭於城中飛奔,身上傷痕無數血跡斑斑。
而那曲力,正躺在周興武的懷中。
血液滴淌流下,染紅馬背,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陸銘陡然愣住。
正值端木晴輕歎一聲,開口道。
“三日前有情報顯示,五十裡外好像出了個大鬼,連雲鎮被整個屠滅。”
“三殿下帶人剿鬼,現在看來可能是低估了那鬼,就連曲力都……”
說著說著,端木晴便抿起了嘴唇。
西廠這三人組,名頭不小,大半都是周興武帶來的。
當朝三皇子,四品巔峰,地榜第七,那曲力也是四品境修為,這種強度的組合放眼江湖都算少見。
片刻,端木晴不由開口再道:“三殿下他,哎……他是個好人。”
而好人,總是受人歡迎的。
陸銘不知不覺間放下了碗筷。
想了想,他猛地起身開口道。
“你先吃著,我去去就來。”
說著便大踏步走出了門。
……
鎮中,府衙。
周興武下馬,抱著曲力一路向府衙內走去,一邊走眼淚一邊滴淌流下。
懷中曲力的氣息越發微弱,周興武帶著滿身傷痕血跡,嘶啞著開口道:“大夫……大夫呢?”
大夫,自然有。
但沒用。
凡人的醫療手段,又豈能比得過仙家?即便身邊那修仙者隻有煉氣二層修為……
聽到這話,小阿果嘴一咧,哭得更大聲了。
哭聲似乎隱隱喚醒了周興武的理智,他僵硬站在原地,抱著曲力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直到身後忽地傳來聲音。
“用這個吧。”
說著,一顆淡金色的丹藥便從身後遞了過來。
周興武僵硬抬頭,入眼的麵容他卻不熟不認識——此刻陸銘頂著的,乃是文宇的臉。
他眼中略有些恍惚,見狀陸銘不由搖頭,卻是略帶強硬的,將大還丹塞進了曲力的嘴巴裡。
丹藥,入口即化。
周興武從頭到尾都麵無表情,直到“咳咳咳”的聲音從其懷中響起。
猛地低頭看向懷裡,便見曲力身上的傷口,正以堪稱驚悚的速度快速愈合。
一時間僵硬在原地,周興武不知作何反應。
倒是陸銘看著曲力轉好的傷勢,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
大還丹藥效驚人。
雖然這大還丹的一血不是自己拿的,但用來救曲力,陸銘也覺得劃算。
他,當不得那救苦救難的英雄。
但不妨礙陸銘欽佩那些救苦救難的英雄。
這個世界,很殘酷也很黑暗,善良的人本就很少,若是陸銘能救卻不救這曲力,陸銘心中也會有遺憾。
正這般想著,周興武已經將曲力輕輕放在小阿果懷中。
他抬頭看向陸銘,猛地鞠了個九十度大躬。
難以抑製的哭腔從其口中蕩起。
“謝謝!謝謝!嗚嗚嗚,謝謝謝謝!!”
看著狼狽不堪的周興武,陸銘忽地一歎。
“三殿下啊,還是那句話,這根治不了,你和你兄弟們在這兒舍生忘死的跟鬼拚,有什麼意義麼?”
周興武猛地抬頭,便見陸銘已經轉身離去。
他張了張嘴,卻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行走在街道上,陸銘心情還算不錯。
但很快,陸銘的心情就又變得糟糕了。
更大更淒厲的哭喊聲從城門處方向傳來,抬頭便看到昨夜出城的城衛軍們零零散散從城門外走入鎮中。
人,減員了不少。
隻言片語讓陸銘了解到,那鬼已經被周興武斬了。
勝,但是慘勝。
站在街邊,目送城衛軍走遠,看著那一馬車一馬車的屍體,陸銘慢慢抿起了唇。
返回酒樓,看到端木晴已經吃完了飯,陸銘也沒繼續打掃自己的早餐,隻是乾脆說道。
“走吧。”
出門,上車,馬車行駛離開鎮中。
不多時,兩道身影爬上城牆,目視著陸銘漸行漸遠。
是周興武與小阿果。
很快,周興武嘴唇一抿,用力攥緊了拳。
他忽地開口。
“等曲力養好了傷,咱們立刻回京都。”
鬼孽屠戮,人間慘劇。
他實在是受夠了!
小阿果聞言木楞楞的抬頭,話不過腦直接問道。
“你要爭那皇位了?”
周興武後台很硬。
地師道,也即是賈文創建的修仙宗門……小阿果就是地師道的修仙者,他時常叫周興武師兄,這周興武與地師道的關係,便不用多說。
西廠,也是周興武的基本盤。
西廠之首,天榜第四,大阿修羅林堂,乃是周興武的親舅舅,而當朝宰相林正國,亦是周興武的親外公。
且地師道,西廠,一直與軍部關係密切。
天榜十一,武君,華橫川,便是軍方的大元帥。
但問題在於,曾經的國師,西廠,軍部,尊屬的都是皇帝,而非是他周興武。
不過現在,事情可能會出現變化。
念及於此,周興武卻搖了搖頭。
“不,誰當皇帝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頭子不能再當這皇帝了。”
正說著,周興武卻抬頭,看向了遠方陸銘所在的馬車。
便見隱隱煞氣飄忽而來,落入陸銘體內。
血氣流轉呼嘯,三竅接連洞開。
短短片刻,陸銘的修為已經從二十一內竅,來到了二十四內竅!
馬車上,陸銘回眸,隱隱看到了周興武。
兩人相視一笑。
你有你的理想,我有我的江湖。
傳音聲驟起:“周興武,便願你解這周國疾苦。”
周興武抱拳一禮:“也祝陸幫主江湖一行,快意恩仇。”
天家龍子,江湖匹夫。
道不同,也願與之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