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上投資人請劇組人員吃飯,夏竹也被邀請在列。
她擺擺手,不想去,要回去睡覺。
周川好說歹說,非要拉她入席,用他的原話是:「不看僧麵看佛麵,姑奶奶您就當做樁好事兒。」
夏竹總覺著這是鴻門宴,專門針對她來的。
湯倩跟男人在化妝間膩歪完,再出來整個人神清氣爽,跟打了雞血似的,平日碰到劇組工作人員眼睛長頭頂,人打招呼,她隻鄙夷地哼了聲,仿佛誰也入了她的眼。
現在倒是格外和氣,看誰都主動打招呼。
不過她之前太端,這會碰到人大多都叫不出名字,隻噯一聲,甜膩膩說:“待會兒請你們吃飯呀,感謝你們這幾個月的照顧~”
這會兒倒像個好人了。
跟粉絲眼裡溫柔體貼、敬業有禮貌的“小花旦”沾了邊兒。
夏竹捧著劇本坐在月亮椅裡,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幕。
許是察覺到夏竹似笑非笑的目光,湯倩蹭地扭頭望向夏竹,見夏竹窩在月亮椅裡漫不經心修改劇本,湯倩抬高下巴,故意朝她走去。
老實說,湯倩有點杵夏竹,彆看夏竹平日一副沒脾氣好說話的樣子,可碰到劇本的事兒她是寸步不讓,任誰來勸都沒用。
湯倩幾次改劇本,都隻敢小改動,不敢太過火,湯倩雖然瞧不出夏竹的背景,卻也知道她那身盛氣淩人的氣勢不是誰都學得來的。
不過她也不差啊,她背後可是那位祖宗。
想到化妝間裡的男人,湯倩瞬間支棱起來,頤指氣使問夏竹:“待會他請劇組人員吃飯,你去不去?”
湯倩是閩南人士,口音軟軟糯糯,帶出不少柔情似水。
這個“他”字就用得格外有靈性,親密中又透著一絲隱隱約約的忌憚。
夏竹將劇本蓋在臉上,無視湯倩:“不去。”
湯倩冷哼一聲,被夏竹的淡泊氣到:“你會後悔的,你知不知道化妝間的人是誰——”
話音未落,不遠處溢出一聲疑惑:“給個理由?”
夏竹被兩人吵得煩,拿下劇本,麵無表情望向從化妝間走出來的男人。
男人穿著休閒西裝,插兜立在屋簷下,指間捏著一根煙,微眯著眼縫,打量物品一般將夏竹看了個遍。
那眼神輕佻、不屑,毫無尊重可言,將人看得很低很輕賤,如螻蟻般無用。
那是上位者對卑微者慣用的眼神,他們看人時總會這樣高高在上,視線落在你身上那一秒,仿佛佛光普照般,不管你受不受用,他都覺得是恩賜。
夏竹嘴角的弧度慢慢繃成一條直線,她放下劇本,依舊坐在月亮椅,處在一個低位狀態,隻是眼神轉移到了湯倩臉上。
她看著那張漂亮年輕的臉蛋,眼裡露出輕淡的憐惜:“你說你何必要跟這樣一個人呢?靠你自己就不能大紅大紫嗎?”
湯倩滿臉驚恐,看向夏竹的眼神充滿疑惑,仿佛在
說:你沒病吧?
夏竹點到為止,起身拍拍褲腿上的褶皺,走到監視器前看周川剛補的空鏡。
彆看周川一直盯著監視器,可餘光一直留意著夏竹那邊的動靜。
剛看她跟湯倩小聲嘀咕了兩句,周川丟下對講機,偏過身,眸音低低問:“你剛跟湯倩說什麼了?她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夏竹:“……”
“給了個小小的忠告罷了。”
至於悟不悟是她自己的事兒。
—
吃飯的點兒在石景山區的一個商圈附近,劇組百來號人全都被邀請,出行的場麵有點壯觀。
飯店經理看人多直接安排在二樓大堂,夏竹本來也準備在大堂吃,被周川強行拉著進了包廂。
除了本劇最大的投資人林之珩,幾個作陪的投資商,劇組導演、主演團隊全都到齊了。
林之珩坐主座,湯倩緊挨著他,夏竹沒眼力見兒地坐最末端。
周川給她使眼色,她裝沒看見。
進的是一家五星級川菜館,林之珩的助理點的全都是這家店的重頭菜,菜一道道上齊,夏竹看著那碗麵紅彤彤的辣椒,皺著眉沒敢下筷。
林之珩注意到夏竹的小動作,刻意放下筷子,極具壓迫性問:“夏編劇,飯菜不合您胃口?”
“要不你給大家唱個曲兒,活躍活躍氣氛。”
得,她就知道,這頓飯吃得不簡單。
包廂有K歌服務,本來有歌手進來駐唱,林之珩直接揮手讓人出去,眼神直直盯著夏竹,想讓她開金口。
夏竹當然不會唱。
彆說這要求有多惡劣,就林之珩那副故意惡心人的嘴臉她就看不過去。
她想不通,一個混跡到娛樂圈資本頂端的男人為何還喜歡逼迫女人做些跌麵兒的事兒。
當然,如果是為了出氣,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川最先反應過來,他端起酒杯站起來,笑著岔開話題:“林總,夏竹她年輕,不太懂事兒,您彆往心裡去。”
“不就是唱歌嗎,我來。我這人還挺愛唱歌的。”
說著,周川放下酒杯走到K歌台,隨便點了首歌,握著話筒唱起來。
湯倩給林之珩盛了小碗雞湯擱他麵前,結果被他嫌棄地推開一點距離,湯倩也不難受,隻撇撇嘴,繼續拿公筷給他夾菜。
可惜,男人並不領情,反而嫌她多事兒。
夏竹眸光一轉,落在K歌台上的周川身上,見他握著話筒唱得格外賣力,頗有褪後趨前的討好姿態,而酒桌上的幾個老板照樣吃得有滋有味,甚至還不當回事兒地抬手點歌,儼然把周川當供人取笑的“樂子”看待。
她內心拱了火,起身就要走。
這樣侮辱、憋屈的飯局,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剛有動作,夏竹便被一旁的副導演及時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