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其餘任何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又無比清晰,一字一句地響在耳邊,緩慢又堅定。
“我來。”
“嗯,嗯?”殷晴樂回過頭,她心念微動,很快又否決了自己剛複出心頭的念頭,震驚道,“你說什麼?”
“阿樂不滿意我嗎?”晏不知眸光沉靜。
——竟然真和她猜的答案一樣?
“滿意,滿意。”殷晴樂開口即答,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慌慌張張地捂住嘴。
“知——晏公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擺正臉上的麵具,避開晏不知的目光,“我們仙凡有彆,是兩個世界的人,你三百我十八,我們不合適的!”她不自覺地,把晏不知先前“拒絕”她的理由搬了出來。
殷晴樂聽見晏不知笑出聲,聲音清潤,又帶了些彆的情緒:“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阿樂想到哪去了?”
啊,原來是假的呀。
殷晴樂的長睫羽閃動幾下,三指按住麵上的遮掩物,整張小臉變得通紅,連麵具都蓋不住。她嚅動嘴唇,碎碎地憋出幾個顫音。
“阿樂?”晏不知擔心地問。他會不會太過無禮,把她嚇著了。
殷晴樂終於成功出聲,發出聲短促的怪叫:“討、討厭!”
她自己都嫌自己矯情,一張嘴卻不聽使喚:“知知哥哥,你知不知道這樣你很危險啊。你長得那麼好看,人又那麼好,讓我怎麼把持得住。”
什麼嘛,嚇死她了。
剛才那一瞬間,殷晴樂人都傻了。她完全被一種不真實感包裹,她是喜歡晏不知,但完全沒有和這個世界的人談戀愛的打算。她已經想了一百種方法,溫和而不失禮貌地拒絕心愛的紙片人。
“還好,還好。”殷晴樂拍著胸口,“我就知道知知哥哥最好了,為了達成我的心願,寧可犧牲自己。”
“但、真的可以嗎?”她閃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動作行雲流水地纏住晏不知的手臂,“這可是假裝道侶哎。是需要演技的過家家——!”
激動的情緒像是迎風而起的巨浪,氣勢恢宏,險些將二人淹沒:“知知哥哥,你是知道我喜歡你的。要是我們假裝在一起,我一定會趁機偷吃你豆腐的。”
旋即,一道清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殷晴樂抬頭,看到晏不知的眼中帶上了幾分無奈。
“難不成,平常時候的你還是收斂過的?”
“咦,我之前就那麼放肆了嗎?”殷晴樂誇張地懺悔,“那還真感謝你大人有大量,一直默許我的任性。”
她鬆開晏不知的胳膊,雙掌合十,大紅狐狸透著狡黠,淺笑盈盈地祈求白狐大人的默許。
白狐狸側頭看她:“你對所有喜歡的人,都會這麼放肆?”
“倒也不是……”殷晴樂露出沉思的表情,“就像常大哥,如果我撲上去說喜歡他,他一定會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不知所措,那我肯定會在一開始就保持距離。”
晏不知呼吸微滯:“那我呢?我有什麼不同?”
“你呀……”殷晴樂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翹起,“你怎麼想都是降世的謫仙人,不染凡塵,不沾七情,怎麼想都不會喜歡上我吧?”
這是她之所以肆無忌憚的,最大的底牌。
她的麵頰被輕輕戳了戳:“這樣可不行,阿樂,我並不是什麼謫仙人。”
殷晴樂倏然一驚,又聽見晏不知帶笑的安撫:“不過無需擔心,至少現在……你還是安全的。”
“安全、的。”殷晴樂輕聲念,“我沒弄懂,這是什麼意思呀?”
晏不知沒有回應她,殷晴樂心裡七上八下,踩著他的腳印一路跟隨,嘴裡嘟嘟噥噥:“知知哥哥,知知哥哥,你彆打啞謎,求你告訴我嘛。我、我應該沒做什麼出格的、惹惱你的事吧?”
“沒有。”晏不知忍不住輕笑,僅一瞬,彎起的唇角歸於原位。他眨了眨眼,眉宇間略過落寞之情。
他不明白,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小女孩,壽數才到他的零頭,他為何已經開始不舍得放開她,舍不得她去尋彆人,想牢牢地綁在自己身邊。但且不說自己的身體情況,光因為那不會讓她開心,晏不知就永遠不會實施卑劣的想法,心底火星方起,便被他掐滅。
更何況,現在的殷晴樂就是仗著他不喜歡她,才能毫無顧忌地上躥下跳。待感受到一星半點的不對勁,說不定就會宛如耗子躲貓,溜得遠遠的。晏不知不想這樣,無論從他心底探頭冒出的情感是不是喜歡,他都不想嚇到殷晴樂。
於是晏不知把他內心的想法,和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通通壓了下去。
聽到晏不知的回複,殷晴樂不再追問,她歡呼一聲:“好耶,是和知知哥哥的二人約會。”不再說話,二人之間歸於平靜。沒多久,平靜被殷晴樂的受驚的呼聲打破,她慌不擇路地躲在晏不知身後。
“我是不是被臟東西纏上了,怎麼、怎麼全是掌櫃的。”殷晴樂磕磕絆絆地說,話音未曾落下,又是一聲驚呼,“它在下麵?”
她眼疾腳快,躲開從青石地上鑽出的鬼手,終於看到從地麵鑽出的掌櫃。它的臉呈青白色,五官麵目與甜水村見到的無二。他舔著嘴角,試圖抓住她的腳踝。被殷晴樂躲開後,甚至流著涎水咬了上去。
“去去去,好惡心。”殷晴樂趕蒼蠅似的,她好不容易能和晏不知獨處,才不想被人打擾。
意欲鬼露出譏誚的表情,它是在玄赤宗的人離開後,才被完全釋放出來,不知道晏不知的實力,因此並不害怕這二位。不過是個連實力低下,連凡人都打不過,隻能忍著委屈賣出檀清草的小姑娘,還有築基期身受重傷的修士罷了,它完全能遊刃有餘地對付他們。它已經迫不及待,要把這位吸引人的小姑娘抓住,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忽然聽到帶笑的解說:“意欲者,貪聲色、名利、恩愛。或許是你身上的某一點吸引了它,讓它覺得自己能碰你。”
它抬頭,看見小姑娘的肩頭搭上一隻蒼勁有力的大手,
白袖攏下,幾乎要把她罩在懷裡。頎長清雋的男子居高臨下,正低頭冷漠地看著它。
“應當是我長期收斂氣息,讓它產生錯覺。”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提到“意欲”的含義時,那修士的眸子輕輕亮起。
他真的隻有築基嗎?意欲鬼想著。它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一柄長劍從修士身後飛出,轉瞬插入它的眉心。下一瞬,先前還在怪笑著的妖鬼神色凝固,煙消雲散。從始至終,那修士沒有透出半點威壓,即便出手後,模樣仍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公子。
“分化之術。”晏不知蹙眉,“它的本體應該躲在某個位置,以靈識遊走於玲瓏市,伺機侵占比它弱小的修士的神識。”
“好惡心。”殷晴樂捶胸頓足,“打擾約會中的情侶是人生大忌,這個混蛋不知道嗎?”更不提他們連約會都算不上,隻是一時興起的過家家。
“它不會還會過來吧?”想到隨時有可能被打擾,殷晴樂的興致就少了一半。
晏不知含笑看她,指尖聚起一點靈力:“我在它身上下了追蹤咒,隻要它施展靈力,我就能追蹤到它的本體。它一路影響了低階的修士與凡人,似乎又在故意想破壞玲瓏市……留著也是禍害。”
他手指一勾,和光立刻飄回身邊。晏不知回過眸子,眼底的笑意逐漸消散。他似乎也對被意欲鬼打擾一事感到惱火,但提到追蹤時,神情卻懨懨的,似乎並不想把寶貴的時間花在妖鬼身上。
“不用費那麼大功夫。”殷晴樂道,她放下手機,調出地圖定位,在隨身攜帶的紙上描畫,“我剛剛發現,這家夥施展的術法,在我的地圖上有標注。”
殷晴樂將好幾個點串聯起來,指著中心的位置,又覺得自己畫得不太好,把屏幕遞到晏不知麵前:“要是手機裡的東西沒騙人,意欲鬼的本體位置應該就在這兒。”
“我們要告訴常大哥嗎?”她詢問。難得的約會,就算是假的,殷晴樂也舍不得讓它中斷。
“何必大費周章。”晏不知眼角輕抽,並指於和光上一點,喝了聲,“去。”
殷晴樂眼睜睜地看著雪亮的仙劍散出光芒,浮於晏不知的指下,在得到命令後,倏地飛出,轉瞬不見蹤影。她急忙低頭去看屏幕,和光並不是人,定位上沒有它的痕跡,她隻能看到被她標記出的幾個陣眼在頃刻間摧毀,而後中心點的意欲鬼本體終於察覺出不對勁,慌慌張張想逃跑。
還沒來得及移動,紅點就不動了,於一刹那變作金色。
金色,那不是神級靈藥的標識色嗎?殷晴樂眉宇間泛起疑惑,她遲疑片刻,好奇地抬手點上了金色標識。
【九陰木,製作六欲鬼原料,失去妖鬼附身後變回原形,被損毀後失去藥效。】
“晏不知,讓和光住手。”殷晴樂一下子清醒了,她慌忙去拉晏不知,還沒等話說完,手機中的標識一下子黯淡下去,變為昭示死物的黑色。
——九陰木啊!!
殷晴樂整個人在刹那間蔫成一團,萎靡不振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
她都錯過了什麼?寒毒的解藥之一主動送上門,她卻把它給砍了。殷晴樂眼睜睜看著和光回來,耀武揚威地把一截斬碎的枯木扔在地上,嘚瑟自己的戰果,心疼得快滴血。
“怎麼了?”晏不知覺察到殷晴樂情緒不佳,關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