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晴樂一直喜歡那些古裝扮相。
自然也喜歡頻頻出現在各種電視劇、影視樓的,花樣層出不窮的婚服。藍的、綠的、玄的、紅的,不管哪個時代的,都很吸引她。
殷晴樂圍著大紅婚服轉了一圈又一圈,生生按住自己,忐忑地看向晏不知:“知知哥哥,你要往上麵加咒令嗎?”
“很喜歡?”她聽見晏不知問。
“我喜歡所有漂亮的小裙子。”殷晴樂宣布。
她又緊張地問了一句:“你沒生我自作主張的氣吧?”
晏不知的目光從喜服上移開,倏地伸手,點在殷晴樂手臂的腕鞘上。殷晴樂下意識往後退,那柄長刀從腕鞘中騰雲飛出,轉瞬掃出一片金影。動作行雲流水,令人瞠目結舌。
殷晴樂當場看呆,準備鼓掌,聽晏不知說:“此式名為斷水,是易上手的出刀起手式。若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殷晴樂愣了一下:“教我?”
雖然早就知道,隻要在長刀中灌注靈力,她也能勉強算半個修士。但殷晴樂一直覺得,比起那些帥氣的招式,她更適合樸實無華地揮刀亂砍。
“待出刀後,無論是劈、砍,還是以刀刃前刺,連成一套招,皆有餘地。你不需要長久對敵,隻需掙出片刻時間即可,此式很適合你。”晏不知耐心地予以解答,手上動作不停。那柄刀在他的手裡,仿佛有了生氣。
殷晴樂雙目瞪大,內心忐忑不安:“我真的能學會嗎?我從來沒有練過武術,體能也中規中矩。”
晏不知:“你綁了腕鞘,武器對你而言並不沉重,可輕鬆揮舞。其餘諸事…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聲音清潤,聽著就讓人舒服。他耐心地講解出刀的角度、各類注意事項。殷晴樂恨不得搬把小凳子,正襟危坐,一字不落地把他講的東西儘數記牢。
真是個好老師。
在玄赤宗還未打算殺他時,晏不知應當也是如此,細致又耐心地教導那些弟子。
那些人,就是因為信奉所謂的神明,誰也不曾顧及三百年的情義嗎?
“聽明白了嗎?”晏不知講完一遍流程,回身問殷晴樂。
“嗯,報告夫子,我聽明白了。”殷晴樂脆生生地答,伸手比劃,“先這樣,再這樣,最後這樣……”
她的姿勢不太標準,被晏不知糾正幾次。殷晴樂學得很認真,很快予以改進,到最後,晏不知讚許地點點頭:“隻差勤加練習,打磨到儘可能熟練。”
“我記得客棧下方,有幾塊空地,之前你鋤地的那塊就不錯。”
殷晴樂收回姿勢:“那些妖鬼近日出沒,我一個人在那練習,會不會當場被抓走?”
“我會守著你,藏住你的氣息。”
殷晴樂:“不被妖鬼發現,光是被看到,也好丟人的。”她壓低嗓音,晏不知低頭細細聽了片刻,才明白她說了什麼。
“被我看著,不丟人麼?”他失笑。
殷晴樂:“……也丟人,但你是教我的人,我不能避開老師。”
“可我又不想老麻煩你。”她抬起眸子,欲言又止。
晏不知聽著,了然地笑了笑:“我為你設置一個結界,除了修士,沒有人能看得到你。哪怕是修士,也要得到你的允許,才可以進入。你覺得這樣如何?”
“那我可以自由出入嗎?”殷晴樂問。
看到晏不知篤定地點頭,她考慮半天,用力點頭:“這個主意好,要是常大哥路過,我還能向他請教。”
她原本就想說,遇到難題時,想向常安道請教。顧及晏不知似乎不喜歡她這麼說,才咽下提議。誰知晏不知意外得開明,反而是她白擔心了。
晏不知輕推她:“走吧,你要在這裡揮刀,怕是一著不慎,會把客棧給砍成兩節。”
殷晴樂反手拉他:“我們一起走。”她沒忘記自己的體質。
晏不知露出驚訝的笑容,良久,答了聲:“好。”
心裡卻有些異樣。殷晴樂以前也總和他待在一起,可她現在的舉動,有些過於黏糊。
若有若無的刻意,讓他受寵若驚,又深感不安。
來到那處空地後,晏不知揮手布下結界,確保殷晴樂的安全,順手設下幾個木樁。他惦記殷晴樂到底聽到什麼,決定去尋溫如月問個清楚。
還沒走出幾步路,身後傳來腳步聲。小姑娘從結界裡鑽出,朝他跑來:“你怎麼走了?”
她連人帶袖子一起拽:“我還想讓你看看,我的招式有沒有出錯。”
晏不知僵持不過她,又被拉了回去。他沒放棄,又耐心地等候許久,直到夜幕降臨,光線昏暗,留下靈視觀察,才迅速抽身離去。
幾息間,行至客棧門口,晏不知腳步忽地一頓。
他感覺到疼痛。像是利刃紮進骨骼,像是頑強的勁草在血肉中身根。他舒適了太久,還以為自己身體轉好,都快忘記這種被劇痛卷席的滋味。疼痛傳來時,一時不知道是源自他本人,還是和他綁在一起的少女出了事。
晏不知停下腳步,急急切回視角,看到殷晴樂安然無恙,正席地而坐。他先是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才發現殷晴樂不是獨自一人,身旁還坐了個常安道。兩人推杯換盞,好不愜意。
時間回到晏不知剛離開時。
殷晴樂最初還提心吊膽,害怕晏不知突然離開。但到後期,已經完全沉入名為斷水的一式中。
收鞘、抬腕、出刀。
不知道第幾次後,懷中手機忽然震動,跳出了屬性界麵。
代表殷晴樂的包子小人,此刻神情堅毅,手裡多出一把迷你小長刀。
【姓名:殷晴樂。
位麵:藍星。
修為等級:無。
武力值:17(持有靈刀情況下)。】
【其餘屬性:未經淬體。】
她的屬性點,上升了?
殷晴樂微愣一下,再度出刀,練了十餘次後,武
力值果然增加一點。
她更興奮了,來了勁頭,對著無辜的木樁開始一頓輸出。
口中念念有詞:
“看我抽刀!”
“斷水!”
“抽刀斷水——”
“——水更流。”朗朗男聲,打斷殷晴樂的自嗨。
殷晴樂一個踉蹌,熟練收刀,沒有無厘頭地弄傷自己。
她回身,看清來人:“常大哥。”
常安道被結界攔著,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一副懶洋洋的模樣:“阿樂妹妹,我能進來嗎?”
他看向負責監視的光球,連戳十幾下:“晏道友,是你自己離開了,不能怪我私下尋她。”
殷晴樂這才發現,晏不知又跑了。她有些擔心他的身影,回身看向常安道:“如果是真的常大哥,當然可以。”
“哇,警惕心可真足。”常安道笑著,大踏步跨入結界,“在練武嗎?我看你的剛剛拿著把刀,能一直在練習同一個動作。”
“分。”芒鋒一下子分出又一柄兵刃,常安道並指下壓,彎出刀的形狀。握刀在手,氣勢十足地向外揮出。
“如何,我剛路過時看你一直在練同一招,就跟著學了兩下。”
殷晴樂很不爭氣地再度張大嘴:“哇——”
她擦去額頭虛汗:“你們都太厲害了,我練習幾百次,抵不上你們看兩眼。”
什麼叫天才啊。
“怕不是你的神經太過緊繃,無法完全舒展。”常安道樂嗬,抬手一招,召出空間囊裡的酒壺,“晏道友是個好老師,但他不知道做人要勞逸結合,阿樂妹妹,來喝一杯如何?”
他終於露出真實意圖,殷晴樂看著他晃悠手中杯盞:“隻有一個,不太好吧。”
杯盞立時一分二,二分四,整整齊齊羅列。
“不要小看師尊的分劍術。”
“分劍術是讓你這麼用的嗎?”殷晴樂失笑。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在原劇情中,常安道總被青崖仙尊耳提麵命。作為稱得上天才,擁有全修真界數一數二的資質,卻把學來的妙招用來吃喝玩樂,想想就令人頭禿。
她被常安道逗樂了,於是不再推脫,雙手抱著酒盞,把小臉埋了進去。
“對了,你酒量如何?”常安道像是才想起來,口中關心,隨手又給殷晴樂斟滿。
殷晴樂:“……”
“阿樂妹妹?”
殷晴樂:“咕嚕咕嚕。”開始往盛滿美酒的酒杯中吐泡泡。
她聽見常安道問:“阿樂妹妹,是不是喜歡看話本?”
“你指的是嗎?”殷晴樂把酒杯推過去,“好喝,不愧是常大哥的酒,再來一杯。”
“在此之前,阿樂妹妹,於你而言。”常安道拉長了語調。
“我們是話本裡的人,對嗎?”
殷晴樂一個激靈,酒都被嚇醒了。她抬起頭,用力搖了搖,就見常安道挑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說得通了。我就說
,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樣帶點未卜先知,明明是凡人,對各類修真界的信息了如指掌,還對看上去就不靠譜的人無條件信任的小姑娘。放心,我會保密的。”
“你那麼信任我,我在話本裡,一定是個正麵角色吧?”他朝殷晴樂眨眨眼。
殷晴樂傻了:“不是,你不是紙片人,對我而言你們都是真的。”
“我當然知道。”常安道咧嘴,“隻是看你最近很消沉,才來和你確認。怎麼,是即將離開這裡,舍不得晏道友了?”
殷晴樂埋下頭:“我現在還回不了家,但要是在這兒注入太多情感,等離開的時候,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友情,愛情,皆如是。
就算她還能回來,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出現在不知過了多久的修真界,怎麼想都是累贅。更何況,那時晏不知還記不記得她都不知道。
“常大哥,彆揉我頭,我發型要亂了!”殷晴樂消沉到一半,失聲慘叫。
“阿樂妹妹,人生苦短啊。”常安道語重心長,“更彆提是你這般未修煉的凡人,壽數不過了了,應當比我們更懂及時行樂。”
他很不要臉地給她出主意:“想做什麼,就要放心大膽地去做,彆箍著自己。反正都會後悔,比如從心所欲,不逾矩即可。”
“從心所欲……嗎?”殷晴樂呢喃。
“所以,我在你看過的話本裡,是什麼角色?”常安道轉移了話題。
殷晴樂還在發呆:“從心所欲,好高的覺悟。不愧是氣運之子,不愧是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