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皆靜。
突然“噗”一聲輕響,被殷晴樂隨手扔到一邊的長刀,紮進身後的邪物上,而後再度聲音全無。
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於殷晴樂而言,隻是三日未見。對於晏不知來講,他們算得上久彆重逢。
飛身撲上後,她熟練攬住依舊有些涼的脖頸,主動收緊雙手。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吧?”殷晴樂揚起眉眼,“雖然是從那家夥體內鑽出來的,但我保證我是貨真價實的人,不會騙你的。”
“我還帶了禮物……你怎麼不說話?”
“知知?”她終於感覺氛圍不對勁,鬆開手。
還沒來得及後撤,被緊緊地抓住。
殷晴樂這才意識到,她躥出的地方恰在半空,才能順利地把晏不知抱個滿懷。等她掙脫所有束縛,飛到光明之中後,腳下供她立足之處迅速收癟,要不是晏不知拉著她,她鐵定會再度摔下。
嘻嘻一笑,抬眸:“謝謝你拉我。”
晏不知拖住她的手臂,變換動作,伸直長臂撈住她的細腰。
男子懸於半空,穿著一套殷晴樂從未見過,卻第一眼就喜歡上的玉白法袍。衣冠整肅,長發輕動,落於殷晴樂眼底,宛如下凡塵的九天神君。
他一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目光晃動,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卻不敢再去碰她,生怕所見皆為鏡花水月,須臾幻影。
“我是真的,是真的!”殷晴樂強調。
晏不知的臉色很差,三年時間,他似乎清瘦許多,狀態比分彆時似乎更差。整個人像是無生命氣息的白玉雕,隻有那雙眸子仿佛明珠燈火,炯炯通明。
身下的肉塊開始蠕動,天道眷顧者、比它位麵更高的外來者一並出現,讓它恨不能將他們全部吞吃入腹。
它隻動了一下,鋪天蓋地的劍雨轟然撒落,一劍分萬劍,開出千多百朵豔紅血花。
殷晴樂想低頭去看,後腦驟然被拖住。她不自覺後仰抬頭,眨巴著眼睛和晏不知四目相對。
“沒關係的,我身上有保護措施,看不到它的全貌,不會瘋掉的。”她仰頭解釋,“我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一個從其他位麵轉移過來,試圖竊取天道氣運。一旦它的存在被完全否定,也就成了普通的、可以殺死的肉怪。”
“你要是想知道更多,我就慢慢解釋給你聽……我都說了那麼多話,你倒是理理我啊。”她露出受傷的神情,小心翼翼,探手去撫晏不知的鬢角。他的墨發摻雜雪色,哪怕一星半點,都揪得她心口生疼。
和光對下的攻勢愈發淩厲,恨不能將那團龐大的肉塊儘數剁碎,一點完好的部分都不剩。
而晏不知一言不發,眸中的震蕩猶如洪波湧起、狂瀾肆虐,他一遍遍地描摹眼前人的眉眼。日思夜想的容顏,真真切切出現在他麵前時,反讓他滋生出無邊的恐懼與陌生。
晏不知曾經見過無數“殷晴樂”。
不
止在夢裡,記憶裡,會出現她的聲音。他還會見到被邪物捏出的人形物,與少女的模樣完全無二,被他揮劍砍倒。
“這一點都不像她。”有一次,他破天荒開口,嘲諷那個正在被趕出地脈的邪物,“完全不像,隻要她出現在我麵前,我就一定會認出她。”
他一定會認出她。
但當她真的出現時,晏不知反倒不敢認了。周身靈光陣陣,伴隨和光劍氣,浩瀚靈力襯得二人恍惚身至夢境,他看著麵前的殷晴樂,嘴唇顫抖,不知不覺間,雙眸早已布上密密麻麻的血絲。
究竟是她回來了,還是他徹底失心成瘋,一切不過是他癡心妄想中的黃粱一夢。
他感覺到溫暖的小手觸及麵頰,少女軟糯的聲音響起:“知知哥哥,你說話……你彆嚇我,我害怕。”
晏不知像終於從夢中驚醒一般,勾住殷晴樂的脖子,把她死死按在自己懷中。
他的力氣太大,幾乎是在勒她。殷晴樂知道自己不告而彆理虧,憋著口氣隨他抱,相逢時的喜悅漸漸淡去,她正在晏不知肩頭,目光往外瞟。
這一瞟可不得了。
周圍全都是人啊!!
一群法器各異的修士,全都在往他們這邊看,表情震驚中帶了點吃瓜的激動。
殷晴樂:“……!!!”
她怎麼就沒想到,邪物被天道否定存在性,正式列為外來物趕出地脈後,定會被眾多修士看到。等那個時候,圍剿一定比單槍匹馬要合理。
那她剛剛從肉塊裡撲出去,把晏不知抱了個滿懷……一係列的動作,豈不是都被看見了?
“知、知知,你放我下來。”殷晴樂小臉開始發燙,努力掙紮,“這兒人也太多了,丟死人。”
晏不知隻聽到了後半句。
“和光。”他啟唇命令,“收拾完以後,自己回來。”
他駢指凝出結界,他換了個姿勢,攔腰抱起殷晴樂。飛身從眾多修士中脫出。足尖點在層層疊疊的祥雲上,迎風而行,轉瞬已離開藥仙穀千裡之遙。
“那個邪物,不打了嗎?”殷晴樂勾著晏不知的脖子,怕自己突然出現攪亂他的計劃,“你到那邊的時候,不是為了接我吧?”
晏不知:“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