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枝脫力, 眼見就要栽倒在地上,卻在半空中被一雙強壯的手臂抱住,但即使是這樣也無法挽回, 她的身體軟的好像被抽去骨頭, 汩汩的鮮血從胸口巨大的創口中流出, 不斷帶走她身體裡麵的溫度。
“咣當”一聲,繼國嚴勝顫抖著的雙手失力,長劍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緊緊地抱住她的身體, 原本就半鬼化的雙眸拉滿血絲,十分可怖。
他兩眼通紅, 額頭的青筋爆出,雙手止不住的顫抖,胸腔劇烈起伏, 顯然處於暴怒之中, 喃喃:“為什麼……”
櫻枝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為什麼”。她無神的雙眸注視著不斷從自己心臟那裡淌出的鮮血, 在地麵上彙聚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那感覺就像生命力不斷流逝一般,本就冰冷的四肢變得更像塊寒冰。
繼國嚴勝幾乎陷入了極限的瘋狂與自我厭棄當中,他用永恒的生命尋找著她留在世界上的影子。好不容易找到, 他卻親手毀掉了她。
“對, 對不起……”嚴勝的五指收緊,巨大的力量捏得她的肩胛骨發出牙酸的聲音, “拜托了,不要離開我……”
在他眼中,櫻枝和自己亡妻的臉漸漸重合:在那個雪地裡,他送走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懷中的妻子呼吸停止, 身體僵硬,他痛徹心扉,卻也無能為力。
雖然被捏痛了肩膀,但顯然還是胸口被開的大洞更加痛,櫻枝沒有說話,因為她的心中出現了無比暢快的心情——她怕自己一說話就會笑出聲兒來。
在她的視野中央,代表著禪院甚爾的好感度與黑化值正在劇增,同時她的生存時間得到極大的充盈。
——海妖不會真正的死亡,對她們來說真正致命的隻有一件事情,就是再也得不到他人的愛意。
在這點上,讓繼國嚴勝成為那個劊子手,再合適不過了。
多麼完美的劇本啊,她甚至理解了繼國嚴勝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必要性,他的偏執、瘋狂、愛意,都將成為澆灌和滋養這個世界目標人物情感的肥料。
【宿主,禪院甚爾的好感度到達79。】儘管係統不忍直視這副慘狀,卻還是儘職儘責地報告。
【並,並且,繼國嚴勝黑化值,到達100……警報,你要小心黑化值100的人物,他們很危險!】係統的聲音當中忍不住抖到出現電噪音。
“我都被捅了一刀,你覺得我會怕嗎……”櫻枝輕聲道,她不僅不怕,還用自己接下來的動作告訴係統,她根本不在乎所謂的黑化值。
過去的他隻能抱著櫻枝看著她停止呼吸,無能為力,但是現在,繼國嚴勝身體裡流淌著能讓人永生的惡鬼之血!
為了救活她,他毫不猶豫地割斷自己的手腕,將鮮血淋漓的傷口懸在她胸口的大洞上方,試圖用惡鬼之血堵住她的傷口……但下一秒,櫻枝用藏在袖管裡的小刀狠狠地刺向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氣早已隨著血液的流逝可忽略不計,但是卻實實在在地紮進繼國手臂的皮肉當中!不知道哪裡爆發出來的力氣,她拒絕了惡鬼的血,仿佛在告訴他:寧可死,她也要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她慘白的臉蛋毫無血色,像是被揉碎的花瓣那般嬌嫩無力,但那雙翠綠色的雙眸卻迸發出無比的決意與狠厲!
繼國嚴勝的瞳中充滿不可置信的神色……下一秒,忽然一道黑色的閃電快速略過!他用相當粗暴地方式從嚴勝的手中奪走了櫻枝,血色的花朵在半空飛舞,掉落在地上的時候砸開一片駭人的血跡。
櫻枝無力地靠在那人懷中,心情平靜下來。
是甚爾的味道。
這個時候,禪院直哉終於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目眥欲裂,瞪著繼國嚴勝,噴吐著怒火的聲音仿佛從他的牙縫中擠出來一般,深色的雙眼充滿血絲:“繼國嚴勝——你要為此付出代價!!!”
“所有人,上!殺了這個男人!不要留手!”禪院直哉毫不猶豫地下達了處死繼國嚴勝地命令,禪院眾一絲不苟地執行任務,將其團團圍住。
禪院甚爾趁機帶著櫻枝逃離了戰場。
。
一個傻了,一個瘋了,一個離瘋也不遠……看著櫻枝這一手造成的悲劇,係統不知道說些什麼,隻能說海妖的思維方式,是他們無法理解的。
但好感度實實在在的上漲著,而且櫻枝並沒有違法她與係統定下的那兩條規則,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隻是如此激進的方式,令他隱隱有些擔憂。
禪院甚爾用自己的一隻手捂住她胸口的血洞,一手解著纏繞在身上的繃帶,越急越亂,越亂他身上的繃帶就越是解不下來。
他的手指顫抖,呼吸急促,冷汗順著側臉流淌下來,嘴巴碎碎念:“瑪德,該死,該死,該死……該死!真見鬼!”
對著無生命的繃帶發泄完了他的怒火,下一個發泄對象就變成櫻枝,他壓住她傷口的手的力氣變得大了許多,衝她發火:“你這個白癡!跑出來乾什麼!你知不知道……”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喉嚨裡麵仿佛被塞了一團棉花一樣,哽咽,他看見她素色的小臉上綻放出了一抹脆弱易碎的笑容,眉眼悄然彎起,翠綠色的煙波蕩漾,卻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靈動。溫柔和煦的眼神幾乎被一種悲傷到極致的心碎所替代,櫻枝看著他,雙唇蠕動。
“甚爾……”
這抹的笑容落在甚爾的眼中,變成了臨死之前釋然的笑容。他望著她說不出話來,從指尖開始,身體一寸一寸地冰涼。
“你愛我嗎……”櫻枝用格外虛弱的聲線問他,冰涼的手指貼在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很輕很輕。
甚爾沒有回答她,五官僵硬成了一塊石頭。
【是否停止宿體的生理機能?】
櫻枝沉默地選擇“是”。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櫻枝沒有再說什麼,微風帶走了她最後一絲輕不可聞的歎息,柔弱的身體下,血液逐漸停止了流動。她的軀體依然是溫熱的,但是呼吸卻悄然消失。
甚爾的手指僵硬了,動作固定在那一刻。
好痛……
明明自己的胸口並沒有血液流出,但是甚爾卻莫名覺得那裡已經被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冰冷的風從洞口中央刮過,帶走了他的大部分的體溫。
他張大嘴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眼角通紅,手指顫抖地沾上地麵的血泊,嘴唇無聲地囁嚅著。
騙人的吧……
她的術式很厲害,沒有人能夠接近她的身體……所以說,一定是她在騙他,故意裝作受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