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爾是帶著一絲期待問出了這句話, 但是同時,他又感覺到了恐懼。
他期待的是,也許少女和禪院櫻枝之間確實存在著什麼聯係,但同時他害怕的也是, 兩個人之間其實根本就沒有關係, 一切都隻是巧合和他的臆想。
最讓他害怕的情況就是, 她明明什麼都知道, 但卻裝作不知道……
無比複雜的情緒糾結在甚爾的雙眸之中,使得那雙墨綠深沉的眼眸變得更加晦暗不明。
過於高大的身影講櫻枝整個人籠罩住, 少女沒有抬頭,從甚爾的角度來看,隻能看見少女潔白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背脊, 校服的領口向下延伸,裡麵則是一片潔白的皮膚……甚爾的視線沒有再向下, 隻是眼底的晦澀加重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認, 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 少女的身上似乎還是帶著初見時的那種青澀的誘惑力。那並不嫵媚,也不多情, 隻是隱隱地勾著你, 訴說著難以言喻的騷動。她在黑暗中,也仿佛周身散發著瑩潤的光澤,能夠被人一眼尋找到。
甚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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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甚爾注定是要失望的了,櫻枝並不準備以之前的身份與之相認。
畢竟是上一個世界的身份, 櫻枝要如何解釋“自己死而複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甚爾並不像是禪院直哉,她沒有辦法用靈魂複生這種明顯是謊言的事情去欺騙他。
直哉會相信她是因為即使他知道這是個謊言,他也會義無反顧地陷進去, 直哉渴望著母親的陪伴,於是她的出現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她隻需要扮演另外一個人的身份就可以。
但是甚爾不一樣,他的目的感很強,也很聰明,甚至比大多數人都活得清醒,他不會相信靈魂複蘇的那一套,再追問下去,終有一天櫻枝會露出破綻,然後被他察覺到係統的存在。
她與係統之間的三條準則,也是她存活在世界上的鐵則。為了更多更美味的愛意,她必須守住係統的秘密。
如果係統和她之間的約定被她打破,她將會受到主腦的懲罰。想要規避這種結局,她就一定要現在堅定自己的立場。
——從現在開始,她從始至終就隻是齊木櫻枝,也隻會是齊木櫻枝。
謊言說了一千遍,就連說謊者也會堅信這就是真相。
於是在櫻枝下定決心之後,她的視線就全然的改變了,她用催眠術催眠了自己,堅信自己就是那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被齊木家收養的可憐的孤女,再平凡不過的女子初中生。
她抬起自己的雙眼,翠綠色的眸子在夜色的籠罩下麵,似乎散發這淡淡瑩潤的光澤,一時間,甚爾屏住自己的呼吸。
無論是誰,都會被她這一瞬間的美麗澄澈給驚豔到。她的雙眸仿佛能夠將人一眼的吸到眼底,同時,她的小臉素白,嘴角似乎楊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使得那的驚人美貌在他人的眼中被衝淡了不少,轉而變成了一種更為柔和,更為明媚的外表。
她歪了歪自己的腦袋,似乎雙眼之間帶著一絲的不解,她盯著甚爾晦澀的雙瞳,疑惑地道:“準備去便利店買點零食,倒是大叔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雙眼靈動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顫動。
她從來都沒有來過京都,這是第一次,甚爾也隻是她第一次見到的那位好心來幫助自己有一麵之緣的大叔罷了,他們兩人之間並沒有多大關係……櫻枝不斷催眠著自己,力求將狀態調整到最自然。
甚爾深深的看著她的雙眼,從眼神來看,他並沒有想要放棄的意思:“真的?”
和普通女孩的反應差不多,這個時候聽到陌生人進一步的追問,少女剛剛輕鬆的表情似乎收斂了一點點,那雙漂亮的眸子開始出現一絲警惕。她緊緊地盯著甚爾的眼睛,表情嚴肅起來,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我的同伴還在那裡等我,很高興能夠遇到您,下次再見。”
她警惕地看著甚爾,步子稍稍往後麵退了一步,後邊的旅館就是帝光中學的集宿地,她可以隨時跑回去,尋求同學和老師們的幫助。
他們現在隻是陌生人,櫻枝實在沒有必要告訴甚爾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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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爾愣了一下,原本那顆自以為是鋼鐵鑄就的心臟,忽然傳來了難以言喻的酸澀感。
似乎從初見到現在,永遠都是櫻枝主動靠近他,想要與他拉近關係,祈求著他的愛意。但是自己就像剛剛小刺蝟一樣,隻要櫻枝過分侵入自己的心靈之地,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將其驅趕。
直到那個女孩在自己的心臟上麵留下了難以自愈的傷疤之後,甚爾便開始後悔了。
現在追逐的對象變成了他自己,而櫻枝也一轉攻勢,變成了被他纏上的那位。這讓甚爾的內心不禁湧現出一股子嘲諷的笑意,他嘲笑著自己,也想要感歎一句:天道好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