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道:“彆咬,咬了就沒有妝了。”
明萊愣愣地看著男人,眼眸裡一陣疑惑,不明白他在講什麼。
男人腹指輕輕摩挲了幾下,沒蹭到脂粉,狹長的眼眸裡也一陣疑惑。
“你沒上妝?”
明萊明白了,他此刻真的生氣了:“你才上妝!”
想多罵幾句,又苦於無詞,罵混蛋,好像也沒到這個程度。
男人低笑:“這可不能怪我,你這模樣看起來比上了妝的女人還好看。唇沒有上妝,怎麼這樣紅?眼尾沒有上妝,也是紅的,還有臉頰,雪白的。我碰一碰怎麼樣?”
明萊強忍怒火,他道:“不怎麼樣!”
見他真的抬手要碰,明萊趕緊道:“彆碰我!”
男人可惜地放下手,下一瞬,臉色陰沉起來,他用力地捏著明萊的下頜,那力度,都不是捏了,就跟掐一樣。
“你長成這樣,難怪我的下屬會認錯人。還有這雙眼睛,早晚是要惹禍的。”
“是你的下屬認錯了人,跟我沒有關係。”
明萊害怕地看著男人,怕他突然發瘋,把他壓在石壁上掐死。
“怎麼沒有關係?認錯了人就跟你有關係。”
強詞奪理,明萊放棄跟他溝通。
“你既然知道抓錯了人,就放我走。”
“放你走?”男人冷笑地道:“你現在是我的人質,知道嗎?”
見明萊臉色煞白,知道是嚇到他了,男人鬆開掐著明萊下頜的手。
“都說了,不殺你。”
明萊害怕地道:“你、你們為什麼要抓王小姐?你們要殺她嗎?”
“這個不是你該知道的。”
男人說完,想要帶明萊回“地宮”,然而剛一轉身,腦袋就被人從身後狠狠砸了一下。
明萊神色冷淡,他放下燭台。
男人腦袋沒有流血,人也沒有暈倒,隻是愣住了,似乎是沒反應過來。
明萊抬起燭台,又狠狠給了男人腦袋一下。
男人還是沒有暈倒。
明萊:“……”
男人:“……”
男人轉過頭,明萊高舉燭台,不放棄地還想給男人來一下。
男人緩緩開口:“我真是小瞧你了。”
難怪方才態度那麼好,又柔又怯,原來是想讓他放下警惕。
.
明萊被抓了回去,這次他沒有關在寢殿裡,大概是覺得寢殿的環境太好了,砸了殺手首領腦袋三次的他不配,被男人發配到了地牢。
地牢顧名思義,是一個在地下的監牢,雖然“地宮”已經在地下了,可是這個地牢,在地下的最底下。
陰冷潮濕不用說,連個坐的地方也沒有,明萊隻能坐到地上,開始思考人生。
他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有人的腦袋會這麼硬,砸了三次也毫發無損?
這一天經曆得太多,明萊又困又累,靠著牆壁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在牢房外麵說話。
“看到沒有,他就是桑白大人抓回來的,就是那個王盈雙的未婚夫。”
“長成這樣,難怪桑白大人認錯。”
桑白?
桑白是誰?
明萊想睜開眼,但他太困了,轉瞬又進入下一個夢裡。
夜裡,明萊睡醒,他本想換個姿勢繼續睡,翻過身一看,一道身影站在牢房外,半邊身體都在黑暗裡,嚇得明萊心臟縮緊。
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燭火的光影下,少年俊秀的眉眼帶著熟悉。
正是把他抓來的桑白。
是的,明萊終於知道這苗疆少年的名字,桑白。且這名叫桑白的少年,在魔教的地位不低。
地牢深處的燭火是很昏暗的,看什麼都像蒙上一層光影,看不真切。
都說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燭火下看美人也是一樣的,更彆提,這美人本就冠世。
烏發全都散開的冠世美人靠著牆,柔軟的雲袖自雪白腕間門垂落,花樹堆雪一般,叫人心馳神蕩。
桑白心神蕩漾了一下,看到明萊警惕的眼神,馬上回過神來,他不禁有些懊惱,又著了這個中原人的道。
“我抓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你是王盈雙的未婚夫!”
沒錯,桑白是來問罪的,他明明是去抓王盈雙的,結果把王盈雙的未婚夫抓了回來,弄得原本要啟程回漠北的計劃不得不暫停下來,還被左護法賞了一頓鞭子,這可把桑白氣壞了。
他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氣。
明萊:“……”
大晚上的不睡覺過來找他,就是為了問這個?
“當時王盈雙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你沒有相信。”
明萊是有一點起床氣的,任誰睡醒就被人劈頭蓋臉問罪,也會很生氣。
桑白臉紅了一下,他道:“當時你就不能反抗嗎?”
明萊:“你用身上的蠱威脅我,我怎麼敢反抗?”
桑白也想起了自己當時說的話,他想繼續問罪,憋了好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萊躺到地上,翻身繼續睡覺。
他以為這樣的生活要過好幾天,沒想到第二天剛睡醒,就被人帶出了地牢。
“左護法要見你。”
被明萊砸過一次的少女臉色冷冷地開口,不知道是不是被明萊砸過一次腦袋,她現在看明萊的眼神滿是警惕。
明萊跟著少女走到一間門大殿,大殿兩側全都是黑衣人,看服飾身形,不難猜到,這就是一直抓王盈雙的那群殺手。
明萊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八十七個,這間門大殿上,共有八十七個殺手。
這還不算高坐主位的左護法,以及黑衣人麵前的魔教高層。
少女把明萊帶到殿中央,雙手交叉行禮,對左護法恭敬道:“大人,趙明萊帶到。”
說完,她退到一旁,跟黑衣人站到了一起。
看這架勢,像是要對自己問罪,明萊心道,早知道昨天多砸他幾次,就不信他不倒。
主位上有著異域風情的俊美男人挑眉,看出了明萊心底的想法,不由哂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覺得砸他三次不夠,要多砸他幾次的。
看著柔柔弱弱,倒是挺記仇。
“趙公子,請你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問。”
明萊低下頭,佯裝害怕地道:“大人請問。”
男人早就見過他這番模樣,心知他在想什麼,也不揭穿他。
“蠱王可是在你那裡?”
明萊愣了一下,蹙眉道:“蠱王?蠱王是什麼?”
他臉上的疑惑是真實的,這表明他是真的不知道蠱王是什麼。
晏華道:“蠱王是我魔教培育出的毒蠱,毒性猛烈,最喜鮮血。它如今在地宮失蹤,趙公子見到它,可要躲遠些,莫要被它碰到了。”
不僅碰了還把蠱王馴得服服帖帖的明萊臉色發白,他道:“若是被它碰到了會怎麼樣?”
“當場化為血水。”
見明萊眼眸中的不安不似作假,晏華皺眉,難道蠱王的失蹤真的與他無關?
也是,蠱王這種劇毒之物,他一個普通人,就算膽子再大,再記仇,也沒辦法奈何。
眼見左護法真的相信明萊的話,被明萊砸了一次腦袋的少女站不住了,當下走出來,她雙手交叉行禮道:“大人不要相信他的話,那天他就是這樣騙屬下的,說自己被外麵的蠱咬了,屬下怕他死在殿中,才——”
明萊還未開口,晏華就打斷了少女的話,他眸色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說,他跟王盈雙一樣,可以百毒不侵?”
這世上,出一個藥人已經是百年難遇了,兩個藥人,這是想都不敢想的。
少女愣了一下,道:“中原人的手段,不得不防。”
晏華看向低著頭的明萊:“你的意思,本君明白。”
明白是明白,話裡話外卻還是偏著趙明萊的意思。
桑白在一旁不耐煩地道:“中原有這種手段的人,不是醫聖就是醫仙,趙明萊不過十八,你說蠱王在他那裡,還不如說蠱王被你弄丟了比較合理。”
少女氣死了,怎麼連桑白大人都站在中原人那一邊,她說的都是真的啊。
晏華單手抵著下頜,饒有興致地看著明萊。
其實蠱王在明萊那裡,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昨天這個人可是給他開了三次瓢,翻臉跟翻書一樣快。
問罪結束,明萊被帶到晏華麵前。
晏華像是剛洗了澡,長發披散,垂落在鬆鬆垮垮的外衣上,水珠滴落下來,他毫不介意。
明萊跪在地上,青衫清清冷冷,像初春未融的細雪,他低著頭,烏發沿著肩膀滑落,愈發襯得半張臉雪白漂亮。
晏華看了明萊一眼,走到榻前坐下,拿起旁邊桌上的書,翻看起來。
明萊跪得腿麻,他悄悄看了麵前的晏華一眼,晏華正靠著榻看書,沒有一絲多餘的目光給他。
明萊動了動腿,正想要給自己揉一揉,就聽到上方晏華道:“你打傷了我兩個下屬,還拿燭台砸了我三次。”
明萊馬上柔順道:“大人恕罪。”
晏華輕笑出聲:“嘴上喊著恕罪,心裡怕是把我罵了一千遍。”
明萊:“……”
“你是第一個敢明目張膽對本君動手的人,我關你一天地牢,你心裡可怨我?”
“不敢。”
這溫和的態度,難道晏華要把自己從地牢放出來?
晏華看出了明萊心中所想,他放下書本,淡聲道:“本君可以放你出來,但不罰你,恐怕教眾不服。”
明萊明白了,這是想換個法子罰自己,他靜靜等著晏華的話。
晏華道:“第一件事,先幫本君擦乾頭發。”
明萊柔聲道:“是,大人。”
他站起身,從教眾手裡接過毛巾,來到晏華身後,認真地擦起了頭發。
晏華的頭發很長,垂到了榻上,明萊擦了很久,擦得手酸,才把晏華的頭發擦乾。
他抬起頭一看,晏華正淡淡地看著他,似乎是嫌棄他擦了太久。
“擦了半個時辰。”
明萊:“……”
昨天果然應該多砸他幾次,砸暈了,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討人厭了。
晏華把一本書遞給明萊,支著一條長腿靠在榻上,然後示意明萊打開。
明萊不明所以地打開書本,裡麵都是一些武功秘籍,每個字他都懂,合在一起又讓人覺得雲裡霧裡。
“看得懂?”
明萊點頭,心想,難道晏華要教他武功?
晏華單手抵著下頜看他,挑眉道:“看得懂就好,這是苗疆的書,你把它翻譯成周國文字。”
明萊:“……”
晏華站起來,向外麵走去:“三天,翻譯不過來,你可以回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