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收起手機, 躊躇許久後先去做飯,燉了她最近一直惦記的羊肉,這個天喝羊肉湯暖胃。
肉下鍋, 他才去小客廳, 拿了桌上的立式小鏡子, 和修眉刀進了洗手間。
小鏡子和修眉刀都是南枝買化妝品的時候送的,她已經有好多, 用不上給了他。
鏡子這個不必說, 日常需要的, 修眉刀和刮胡刀有點像,他現在還沒有胡子,想著以後大概率會長, 所以留著備用, 沒來得及拿來刮胡子, 先做了彆的用途。
也可以不做, 但他不的話,那個人可能是南枝, 所以他還是決定由自己來。
他是一個男孩子,比較無所謂些。
宋青第一次用修眉刀, 胡子都沒刮過的人笨手笨腳,失誤割到了自己,流了很多血。
他自己用紙巾擦了擦,檢查過傷口,發現不算太大就乾脆沒管, 清理乾淨,洗了手後出來。
在裡麵耗的時間有點久,到了外麵一看, 廚房的羊肉已經快燉好,水開頻繁頂蓋。
他挪過去,將中火改成了小火,順便拍了照發給南枝。
*
南枝其實已經到了家附近,但沒有上去,在公寓不遠處的公園河邊打水漂。
這麼晚了,公園什麼玩的都沒有,隻能做些小時候經常乾的事樂嗬樂嗬,逗自己開心。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身體和精神是分開的一樣,每次難過了,她就會做些什麼試圖讓自己開心。
像是在哄自己一樣。
有時候還會自言自語,跟自己說話。
看,我都帶你出來玩了,所以不要難過了。
沒什麼的,隻是被罵兩句而已,又沒有少塊肉。
勸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求生欲真的蠻強的,還會自己安慰自己。
自己也真的很難哄,好話說儘了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感覺並沒有多少開心,但看起來已經不像遭受打擊的樣子,所以她收拾收拾打算回家。
一些太壞的情緒她不想帶回去,讓宋青也跟著不好受。
壞情緒是會影響其他人的,宋青現在的狀態挺好的,她不想讓他跟自己似的,變得消極。
南枝邊走邊想。
她其實有時候挺羨慕宋青的,他好像沒有內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在她以為做飯那個活已經足夠不錯了,他輕而易舉辭掉,把精力投放在短視頻上。
在她覺得補課也很好的時候,他也辭了另外找了份教高中生的活,變得更好。
而她還在糾結一份讓她身心疲憊的工作,辭職,變化,未知,讓她恐慌,難以做出抉擇。
也許應該學他,果斷一把,不能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工作就乾脆舍棄。
南枝從河邊上來,剛要拐入大道,突然聽到旁邊有些動靜,她後退幾步,湊過去看了看,是個老奶奶,在撿一個塑料瓶。
塑料瓶卡在樹枝和樹枝之間的縫隙裡,老奶奶身子骨軟不下來,拿不到,急得跺腳。
南枝主動過去幫忙,她年輕,身子一矮,已經鑽了進去。
但塑料瓶的位置有些深,越是靠近裡麵,樹杈子越多,將她的衣服都勾起了絲,南枝感覺到阻力,也看到了被掛住的地方,但沒有憐惜它,用力一拽,到底還是進了深處,將塑料瓶拿了出來,交給老奶奶。
老奶奶拿到瓶子,儘管隻能賣一毛錢,但情緒還是很激動,一個勁的感謝她。
和老奶奶告彆後,南枝邊拍著衣擺黏上的枯葉,邊想。
她耗了將近半個多小時,也沒能將自己逗好,但是給彆人哄得挺開心的。
也算不虛此行吧。
南枝到了樓下後朝自己的樓層看去,窗戶口不出所料還亮著燈,宋青沒有聽話去睡,估計是在等她。
這也是她沒敢太晚回去的原因,有預感他會等。
他這個人吧,這方麵特彆固執,一定要跟著她的作息,她幾點上班就提前一點打理好一切,下班自然也是,堅持做好飯等她吃飽去睡才去乾自己的事。
中世紀管家都做不到這麼麵麵俱到吧。
或許就是因為太好了,才不想讓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他,自己跑去外麵消化。
辭職不乾,宋青那邊也會輕鬆許多吧。
南枝進了電梯,摁了自己的樓層。上樓需要一段時間,她覺得無聊,趁著空掏出手機,看到頂部消息提醒,點進去,跳轉到了和宋青的聊天頁麵。
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他輪椅上,湊到他鏡頭前的兩隻貓,聳著鼻子,眼睛睜得圓圓的,瞳子黑亮,漂亮又可愛。
說起這個,她覺得它們應該是遺傳了宋青,宋青麵向著她的時候,眼睛也是睜的圓圓的,瞳孔黑黝黝的,有些呆,但可愛。
他麵向外人時,又是不一樣的,會顯得稍微聰明一些,冷漠一點。
南枝靠在電梯一角,心說難怪我那麼喜歡他,原來他對彆人時和對我時是兩個樣子啊。
南枝繼續往上翻,看到了這家夥撒謊,說他想吃點好的,最近太素了,所以早早燉了羊肉,在她消息發來之前。
南枝仔細看了看菜,哪有一樣他喜歡的,都是她愛的,除了羊肉還有烤的橘子和羊奶。
往常晚上做飯分量都很少,怕吃多了變肥,今天滿滿一鍋的羊肉,橘子和羊奶也不少。
橘子搗碎兌上羊奶喝很香,她喜歡,但灌多了起夜勤,南枝本來睡眠就不好,稍微多沾點一夜至少三五趟,宋青知道,所以大晚上的就算她嚷嚷著要,宋青也不做多,最多一點點,過個癮而已,今天那個量是想讓她喝個痛快啊。
應該是相處的久了,大概感知到她不對勁,想用美食治愈她。
南枝低頭,看了看衣服,她在外麵為了哄老奶奶,將自己的衣擺扯壞也給她撿了瓶子,也有人為了我,花了些心思。
說沒有感觸是假的,大概就像大冬天又是風又是雪的,唰唰往衣兜裡灌,試圖凍死她,但她心口捂了熱水袋,不僅確保她死不了,暖意還從胸口散到五臟六腑和四肢,叫她整個人都活鮮了些。
南枝腳下不自覺加緊,快速過了樓道,摁了指紋進屋。
家裡一直沒開暖氣,但窗戶封了兩道,屋裡氣溫比外麵高了近十度的樣子。
這段時間也不斷改造再改造,把冷冰冰看著不順眼的地方和東西能換的幾乎都換了,再加上有人和貓日夜窩家、活動,不知道為什麼,莫名給她一種很溫暖很溫暖的感覺。
一進門,也是一股子暖意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
南枝在心裡感歎。
怪不得我越來越愛回家,這樣的家不可能不愛。
其實最主要的是……
南枝看向不遠處的人和貓。
今天人和貓也非常恰好的就在入戶門口做事。
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好多回。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恰好,經常就不是了,這家夥一直都在門邊晃蕩。
南枝突然想起奶奶,奶奶說她年輕的時候養了一隻貓,每次開門,貓兒也都在入戶櫃上等著她。
一開始她以為是巧合,安裝了監控後發現這隻貓隻要不是在玩在睡,就在入戶門口等著她。
宋青是嗎?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吧,反正每次開門都能恰到好處看到他。
他其實很忙的,忙著給人補課,做視頻,做軟件,學習,做手工,哪那麼多時間閒在客廳、入戶櫃口掃灰。
那櫃子是光麵的,被他折騰的都快能反光照人了。
反正南枝就當做是在等她,就算是假的,此刻也能暖一暖她,讓她不要那麼鑽牛角尖,其實是有人在乎她的。
南枝脫了外衣,背包掛好,剛要去抱宋青,一抬手才發現掌心是臟的,撿石頭撿的。
她半途改道去了洗手間外的乾區,先洗手,身後宋青跟個小尾巴似的,堵在不遠處,等著她出來。
南枝倒也想快點,突然來了急事,又進了洗手間。
好了丟紙的時候扔偏了些,她暫時沒管,收拾完自己才找了夾子,往裡摁,不知道是不是使的力氣大了些,意外壓開了其它紙巾,露出下麵的一抹鮮紅。
?
南枝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來過大姨媽,所以她敢肯定,跟自己無關。
是宋青的血,他受傷了?
如果是他的話……
不知道為什麼,南枝本能地用夾子翻了翻,果然在下麵看到更多鮮紅。
這家夥連紙都不舍得用,有時候一張幾乎浸透,都是紅色。
這個流血量,感覺是很嚴重的傷。
那家夥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擔心,沒告訴她,也不想被她發現,刻意用紙蓋著。
看到是在紙巾下時,她就有這個想法,果然沒猜錯。
看來這段時間宋青對她很了解的同時,她也是。
南枝出來時,宋青還在外麵杵著,看起來一點異樣都沒有,手很靈活,往後推了推輪椅,沒有半點阻礙,臉上也沒有一絲不適,叫她辨不出哪裡受了傷。
南枝走過去,湊近了些,佯裝抱他,他也回應似的舉起手,手心手背都是無恙的。
在身上嗎?
磕著了還是怎麼弄出來的,怎麼會有那麼多血?
南枝身子傾斜,離他更近,輕輕抱了抱他,實則注意力都在他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