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實在肅穆壓抑,老宅都是木製的二層樓,一樓正堂中央掛著大大的奠字,前麵是一張供桌,供桌上罩著白布,白布上是各類貢品,再往前就是阿婆的冰棺。
到底是四月了,哪怕長命村在山裡,氣候晚了外麵一些,還是比不了冬日,老人家還是得躺在冰棺裡。
樂瞳心口好像壓了塊石頭,呆呆地走到父親身邊,肩膀被拍了一下,父親緩緩道:“去,給你阿婆磕個頭,你小時候她還抱過你。”
“你小時候還抱過你”——這樣的話常在長輩們聊天時聽到。
樂瞳也不是第一次聽,可這是唯一一次,父親一說,她腦海中就浮現出了那個場景。
繈褓中的嬰兒被一位慈祥的中年婦人抱在懷中,笑著誇讚長得好,將來命也好,學業順利婚姻幸福。
樂瞳渾身一震,學業順利這個是真的,她從小到大學習一直很好,985順利畢業後就進入對口的公司,雖然累了點,但小錢錢賺了不少。
不過這個婚姻幸福……想起唯一談過的一次戀愛,樂瞳心裡悶悶的。
她拉回思緒,發現自己竟然盯著阿婆的冰棺看了許久,周圍人都在奇怪地望著她。
那個畫麵怎麼形容呢?
冰棺裡有些假花,假花之中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金色的被子,臉上也蒙著金色的布,其實什麼具體的都看不到,但就是打心底裡滋生出一股陰冷來。
樂瞳其實不害怕,她甚至還有心情觀察阿婆臉上的金布逐漸被染上了血——
血!
樂瞳一驚,立刻後退一步,樂正岩上前查看,拽起跪在一旁的樂風,又叫了阿婆主家的孝子孝女,給阿婆換臉上的蓋布。
“彆怕。”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我媽去世前一晚還在搶救,脖子上插過管,流了血才會這樣。”
樂瞳被說話的人拉到一邊,氛圍不那麼窒息之後,她轉過頭來,愣了一下喊道:“大嫂。”
樂風的妻子叫沈妍,是阿婆最小的女兒,從小百般疼愛,捧在手心。
沈妍人漂亮,又溫柔,彆的孩子都想去外麵發展,她雖然是最小的,卻願意留在長命村陪伴不願意離開家鄉的母親。
因著她在這裡的緣故,樂風也一直留在村裡沒出去發展。
“做女兒的哪能甘心看著母親去世呢?直到最後一刻我也不想放棄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不過……”她眼睛紅了,“現在也不知道當時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醫生都勸我放棄了,可我還是不能接受,還是要讓她老人家受那一次苦,沒能回來就罷了,還留了一身的窟窿……”
因這件事,沈妍沒少被哥哥姐姐責備,他們說得多了,她自己也開始怨恨自己了。
“嫂子。”樂瞳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握了握她的手。
沈妍擦掉眼淚正想說什麼,有沈家人來跟她說:“做齋的法師說咱們買的東西不夠,讓再去買一點兒,給列了個清單,可這會兒大家都忙著呢……”
因為下大雨的緣故,外麵的車不願意來,裡麵的人也是不方便出去,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沈妍遲疑著,用眼睛搜尋可以去辦這件事的人,看到丈夫樂風時一頓,神色黯然許多。
樂瞳也跟著轉了一圈,發覺好像就她閒著?
這種場合閒著真是心慌,於是她主動道:“嫂子,我去吧,大哥剛才帶我走的那條路我還記著怎麼走呢。”
沈妍有些猶豫,她不太放心樂瞳一個女孩子來回跑,但樂瞳已經從對方手中接過了清單,簡單看了一遍說:“我記得咱們鎮上那個殯葬一條街在哪兒,就交給我吧,你們快去忙你們的。”
轉身朝外走,經過法師們做齋搭起來的雨棚,裡麵掛滿了陰間輪回報應故事彩圖,香爐裡陣陣飄起繚繞煙霧,紙馬、紙鶴、紙橋擺了一地,有一塊兒是空著的,按照清單來看,是缺了黃紙和紙塔。
做齋,說白了就是超度亡靈,做法事。
雨棚之外,樂瞳伸手接雨點,發現雨已經停了,路應該好走,這會兒看打車軟件也不像前幾天那樣一輛都沒有了,等待時間是長了點,但能打到就行。
“瞳瞳!”
沈妍追了出來,擦了把汗說:“我叫個人帶你到大路上,那裡稍微好打車一些。”
她還是不想讓樂瞳一個人穿梭在大雨剛停的山裡。
樂瞳也沒堅持,就讓人領著自己走,這次來的和她一樣隻戴了腰孝,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很健談,兩人聊著聊著就走到了路上。
“說怪真是怪,這橋早不塌晚不塌,偏偏這個時候塌,太不方便啦!”
誰說不是呢?所有的車都堵在村裡出不來,得等橋修好才行,不過這雨一停,修橋的施工隊應該馬上就來了。
“好了阿姨,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在路邊打個車就行,天黑之前準能回來。”
阿姨點點頭,匆匆忙忙地趕回去,宅子裡還好多事要她忙活。
樂瞳目送她離開,視線落在被雨打落的棠梨花上,回過頭來就是路邊挺立的白楊。
棠梨花映白楊樹,儘是死生離彆處。
再看看打車軟件上的等待時間,樂瞳深深地歎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寫個現代的換換口味
下本寫專欄裡的《我那強大溫柔又短命的丈夫》感興趣的可以去收藏一下-3-
簡單排個雷吧:
中式恐怖+言情,更新時間早上6點,1V1,單元故事,全文不長,十幾二十萬字,其他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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